北山蘅心神俱震,忙不迭地爬起来冲出去。
外面夜色四合,圆月高悬,空阔的小庙杳无人音,四野里只有鸣蜩声声,长草葳蕤,哪里有半个人影
北山蘅不放心,又将院中的草丛仔细翻了一遍。
什么也没有。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不过是他的幻觉。
也是。
重九经历了坠崖断骨之痛,又受幽冥业火熔炼,即便真的不死,可不可能这么快地恢复过来,还能在外面跑来跑去。
北山蘅略微舒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摇光镜带来的恐惧太深,从那时起,他每天运功修炼总能看见重九的身影。若即若离,隐隐约约,时而真实时而虚妄。
一来二回的,竟似心魔一般成了业障。
北山蘅觉得这望舒城是待不下去了,再待在这,便是重九不来杀他,他也要被那噩梦给吓死。
休息一夜,北山蘅打算次日启程。
临行前,他又去了一趟药铺。
药铺掌柜的瞧见那噩梦似的白袍,顿时叫苦不迭,跪在地上连声磕头“这位好汉,您饶了我吧,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折腾不起。”
北山蘅确实是打算抢点天麻就走人,眼角瞥见掌柜身上的麻衣,想起这好歹也是月神教治下的子民。
于是话锋一转,“我付你钱。”
他摸了摸口袋,身为一教之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出门带银两的习惯,只得脱下手上的玉扳指递过去,赧然道“只有这个了。”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恩赏。”掌柜感恩戴德地将草药双手奉上。
北山蘅提着包好的草药向外走,忽然远处一队人马奔袭而至,马蹄扬起一地沙尘。
为首之人身着丝质短打,头戴锦帽,腰佩长剑,一边催马前行还一边对着身后众人喊道“快穿过望舒城,前面就是澜沧山了”
月神教位于滇疆,地处偏僻,鲜少有这样规矩整齐的队伍出现。
北山蘅稍加思索,便拢起风帽跟了上去。
这行人在城中一家望月酒楼停了下来,将马交给门口的店小二,便三三两两地走入店中。
北山蘅在门口伫立片刻,转身跟进去,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观察着身后动静。
“二哥,来一份猪肘子”只听其中一人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带头那人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沉声道“等到了月神宫,见过左护法大人,定然少不了你吃的。”
左护法
北山蘅微微一怔。
“我这不是担心嘛,万一被那帮子邪魔歪道坑害了,别说猪肘子,就是西北风都没得喝。”先说话的那人撇撇嘴,“听说那魔教中人豢养毒物,心思狠毒,来一趟也不知有没有命回去。”
“我们是来取流光策,又不是来打架生事的,你怕什么”
“别说上澜沧山进月神宫,就是走到这地界儿我都觉得瘆得慌。”青年压低了声音,似乎颇为忌惮,“二哥,你说我们能见到蘅教主吗”
“见那不男不女的作甚”被称作二哥的人嗑着瓜子。
你才不男不女
北山蘅攥紧了茶杯,暗暗磨牙。
“我听说他们教主长得好看,英雄都爱美人,弟弟也想看看。”
“你算个屁英雄爹爹吩咐下来的事,一件都办不好”男子丢掉瓜子壳,“我且问你,那件事准备得如何”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吴副宗主前往江南易货,那东西就在货物里。”男子拍了拍桌子,警告道“事关重大,若是再办不好,当心爹爹要你的命”
青年挠了挠头,陪笑道“二哥放心,弟弟这几日一定加紧寻找。”
“嗯。”男子点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凌波宗副宗主功夫不低,找的杀手一定武功要好,嘴也要严实”
凌波宗
北山蘅心思一动,唇角微勾。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正发愁没钱买药疗伤呢,这散财童子就自己送上门了。
他拿起茶杯,走到那张桌子前停下,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
兄弟俩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来人。
北山蘅掌心按在杯口,微微用力,粗瓷制成的茶杯“咔”得裂开,碎片洒了一桌。
“这份单子,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