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丝巾贴在她的脖颈上看着都发冷。走着走着,他便倏地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套在她的脖颈上,不算熟练地把围巾的两条边交叠好。
    完成以后,他有了一点成就感。
    就像将纸张上翘起的一角用指腹慢慢压平,心也随之熨帖了很多。
    不过对太宰来说刚刚好的长度宽度,在信子这儿却显得笨重冗长。她的小半张脸都被藏到围巾里,留出了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好暖和,阿治。”
    “小心受冷。”
    太宰故作镇定地将手放回斗篷口袋,把视线从信子的笑容上移开。其实心里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周围也有其他人,而且他是第一次给别人系围巾。因着,耳朵那里似乎发起热来,痒痒的。
    “调整到八点钟发车么”他望了一眼检票口,那里张贴着临时的班次更改通告,工作人员正朝那些被耽误行程的客人鞠躬道歉。他慢慢吐出,“看来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行。”
    信子也挺无奈“是啊。”
    最近机场那头不怎么太平,时常有飞机间歇不断地在上空徘徊,不知为何,空气渐渐紧张起来。太宰很厌烦这潜在无由来的躁动,他收回看向那一处的目光,环顾周围。
    人头攒动,本该是喧闹的场合,却很有序。
    一堆安静的人凑到一起,他们本本分分地提着行李前往或相同或不同的目标地,可能因为自己也不知道未来的命运这种东西,所以脸上无不带着寂寞和茫然,这是东京人一贯的状态,在这里待久的人,会被这座城市带走全部的精气神。太宰混在这里,混在神色呆滞的人当中,总有种自己要完了、世界要完了的感觉。
    他和信子找了处不太醒目的角落坐下。
    带着一点点的复杂心情,太宰重新看向信子。
    她垂下眼正阅读一本诗歌小册子,眼神专注。这本是他去年从津轻家里带来的,见信子很喜欢,他就非常干脆地把它送了出去。每当面对信子的双眼,太宰也不明白自己在期望什么,总想把自己所有的都给付出去。
    他忽然变得坐立难安。
    “还会回来的吧”太宰迟疑了片刻,问道。
    信子轻轻嗯一声,低头将书页往后翻了一篇。
    太宰这下安心了,他目不斜视地坐在原位,面目柔和许多。可过了会儿还是觉得焦躁,像是一时间忘了刚才问的话,又低语似的开口“一定会回来的对吧”
    回答他的是身旁人同样低语似的一声“是”。
    太好了。太宰下意识心想。
    现在天色比刚刚出门前要更明亮,不过转而雾蒙蒙,提前预告底下的人,接下来随时要来一场大雨。信子还在一页页地看书,看上去比他镇定得多。
    不得不说,有时候信子真像他大哥文治,仿佛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不会过分心急,这是很好的事情,至少能让旁人无需挂念。太宰便松开紧握的拳头,心缓缓落了地,然而空落落的感觉依旧从头脑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做什么。
    只是干坐着。
    他不自觉地出神望向前方,眼神凝滞在不远处悬挂的钟表上,一分一秒地等待时间过去。没有头绪,却又在苦苦摸索更加深层次的意图。他的眼前闪过了一个叫做小山初代的艺伎,她的脸容涂得苍白,至今他已经记不分明。
    但她说
    “津岛君,夏天的花会在夏天死,冬天的则会在冬天死,因为它们遇到了所爱的雨露阳光,这才心甘情愿地凋谢,我想,您也一定会遇见那个让您心甘情愿地死去的人。”
    他记得很清楚。
    那个时候自己心跳的频率,以及心中隐隐约约浮现的名字。快要抓住的一瞬间,他强迫自己分开注意力,去想点别的,好让自己沉醉在国外酒的微醺滋味中,哪怕只在那一瞬间。
    哪怕只有短暂的那么一点时间。
    要好受一点。
    就在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手被轻轻地握住了。
    再转过头,就见信子眉眼弯弯地朝他笑太宰曾不解困惑过,可信子大概就是这样的女子,笑着面对一切难过的事情,好像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真是奇怪。
    譬如看到一朵花开了,也会觉得高兴。
    然而那明明
    仅仅不过是一朵花而已。
    太宰不禁抿起唇,定定地看着身旁的女子。
    宽厚的围巾衬得她越发幼弱,从那雪白面颊上不难看出信子小时的模样。他记得,信子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看向谁,谁和她说话都不自觉将音量放得一小再小,仿佛害怕惊扰了这小小的孩子。
    整个津岛家中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公认的调皮鬼会拉着她到处乱跑。
    思及此,他意识迟钝了片刻,与她两两相视,后来竟也默不作声地跟着笑了。有回忆总是好事。在淡去的回忆中,祖母和父母亲的面容、小弟的作弄都会变得可爱起来。
    太宰笑着,浑身轻松了不少。
    出发时间就要到了,信子提着行李离开候车室,走向检票口。这时他叫住了她“信子”,周围有人看过来,他不好意思极了,揣在口袋里的手紧张地攥起那个物件。即将走进人群中,身穿浅黄色裙装的女子微微转过身,看向了他。
    一瞬间,激动、不舍、难过的各种情绪混在一起,他的唇间抿成了一条线,好似在颤抖。
    他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怎么了”信子被他满脸迫切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将手中握了很久的东西小心地拿到对方的眼前。手掌摊开,只躺着一个小小的万花筒。“这个、我、我知道你很喜欢。”气喘吁吁地要赶在发车前把话全部说完,结果越急越乱,“我去那家店里买回来、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信子先是诧异,接着眼神慢慢柔软,指尖轻拂过他的掌心,拿过了那个万花筒。他每说一句,信子就笑着嗯一声。
    “要是说实话的话。”
    乘务人员在不远处开始提醒要上车的人。
    太宰凝视着面前的女子,短暂时间内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好轻轻抱住了她,低声地说“想要你留下来,这就是我的全部想法。”鼻间时熟悉的属于信子的温暖气息。
    头顶被拍了拍。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如一阵风吹过“阿治,等我。”
    太宰站在原地,看着信子后退几步,走进了拥挤的人群。
    正式发车的提示铃不久便响起。
    车子驶离的刹那间,他看见了玻璃反映出来的无限光亮,如同天国一样安详。被汗渍浸湿的和服贴在身上,他恍然不觉,犹自站在站台上想要抓住最后的一缕光。
    新的期待,从心里生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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