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壕渠当年凉州被围,是沈刺史带着灵州州府兵前去救援,与凉州军民一同死守,直到援军抵达,而他自己却以身殉国。

    虽是十年前的事,凉州的百姓却还念着。

    约莫过了两旬,尉迟越终于心满意足,将艾雪勒和吐蕃使团送走,沈宜秋的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要完全恢复元气恐怕还需一段时日,但她知道尉迟越还有许多事需要回京处理,而她也急着想让曹彬获得应有的下场,告慰英灵。

    离开灵州前一日,尉迟越陪着沈宜秋去了趟贺兰山麓,祭拜她的父母。

    这段时日下了几场雨,萦绕终日的血腥气终于淡了,原野上新草从焦土中探出头,茸茸地铺了一地,不知名的野花开得烂漫,如少女仰起笑脸。

    两人同乘一匹马,在原野上慢慢地踱着。

    沈宜秋道“回了京,殿下能继续教妾习武么”

    尉迟越十分意外“怎么突然又肯学了”

    以前他为了逼她起床习武,哪一日不是使尽浑身解数

    沈宜秋望了望团团的白云,轻轻道“要是我早些用功,也许牛大叔他们”

    尉迟越将她搂紧“你放心,回京之后,我便取薛鹤年项上人头。”

    沈宜秋一怔“殿下要动薛鹤年”

    按说朝政的事她不该过问,但她实在对此人深恶痛绝,不由自主便问了出来。

    这回邠州援军去而复返,与他向皇帝进谗有莫大的关系,可说是罪魁祸首之一。

    另一个罪魁祸首,沈宜秋也知是尉迟越杀不得,也不能杀的,能拔出薛鹤年一党,也算断了他一条臂膀,给他个教训。

    然而她还是有些担心“殿下可有万全之策”

    尉迟越在她耳边道“放心,我手里有颗最要紧的棋子。”

    沈宜秋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阿史那弥真”

    薛鹤年在朝中党羽甚众,又有皇帝庇护,要扳倒他这样的重臣,也只有里通外国这样的大罪了。

    尉迟越忍不住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他的小丸实在太聪慧,聪慧得他都没机会显摆一下,邀一邀功。

    可转念一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有个才智、勇气与他比肩,甚至在许多地方比他更甚一筹的女子与他并肩前行,相互扶持,那点显摆的乐趣实在微不足道。

    沈宜秋仍旧有些不放心,尉迟越毕竟还是储君,这时候动皇帝的心腹

    尉迟越仿佛能猜到她的心思,沉声道“万不得已时,只能劳驾张太尉。”

    沈宜秋心头一突,她和尉迟越两世夫妻,自然清楚他的为人,也明白他与皇帝之间还是有些父子情分的。

    他是个明君,更是个仁君,若是动用北衙禁军逼迫皇帝禅位,免不了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尉迟越道“若非万不得已,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灵州的事不能再发生。”

    沈宜秋默然点点头。

    两人换了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终于到了贺兰山下。

    沈刺史和夫人的坟茔周围遍植松柏,树下鲜花盛开,周围没有一根杂草,显是时常有人来清理洒扫。

    沈宜秋将祭品摆好,在杯中斟上酒,轻声唤道“阿耶,阿娘,小丸来看你们了。”

    她看了眼尉迟越“这位是太子殿下,你们以前见过的。”

    尉迟越行了礼,不见外地道“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沈宜秋想起自己昏睡不醒时的梦境,在心中道“阿娘,那日在岸上唤我的便是此人了。”

    又暗暗地叹了口气“阿耶阿娘,你们放心,他是个很好的人,待女儿也很好,虽然女儿不能将他当作意中人,却可以相互扶持走到最后。

    “求阿耶阿娘像庇佑女儿一样,保佑他身体康健。”

    尉迟越也在心里道“岳父岳母,小婿此生定不会辜负小丸,再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落一滴泪”

    尉迟越心里的话还未说完,松林里忽然飞出一只山老鸹,呱呱叫着从他头顶飞过。

    不等他回过神来,只听“啪嗒”一声,一团鸟粪落在他肩上。

    尉迟越“”

    岳父岳母对他这个女婿似乎不太满意。

    翌日一早,太子一行从灵州启程,邵泽和周洵伤重,依旧留在刺史府养伤,待痊愈后再回长安。

    出了城,沈宜秋坐在马上回望故乡,无声地与养育她的地方告别。

    南风将僧侣超度魂的诵经声带到遥远的天边。

    烧毁的家园在废墟中重建,就像伤口中长出新肉。

    有的痛楚慢慢淡去,有的伤痕永远不会愈合,但新的生命终将孕育、繁衍,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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