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苦尽甘来,儿女双全,丈夫也算事业有成,但施索无法想象她当年选择一名装修工时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的。

    施索知道自己就是个俗人。婚姻要门当户对,男女双方三观相合,家庭背景相当,自身条件也相配,这样才能少些鸡零狗碎,相对长久。

    不像她的亲爸亲妈,三观不合一拍两散,也不像她亲爸和后妈,年龄差一大截,阅历不同,生活态度也不同,还有她这个拖油瓶成天搅和。

    所以她要恋爱结婚,一定要找三观相合,年龄相仿,条件相当的。

    施索记下药膏名字,吃完饭,和赵姮一起走出餐厅,问赵姮要去哪,她开车送她。

    赵姮说不用,她要散散步,想了想又说“你爸这次本来是要自己过来的。”

    “哦,然后呢”

    “家里两个小的换季感冒发烧,他才没法过来。”

    “知道了。”施索回。

    赵姮也没再多说。

    回去的路上,施索先找药店配药,药房隔壁有家蹦床馆,她拉住舍严说要进去玩。

    进去后她先在蹦床上撒了一会儿野,又跑过去跳海绵池,从高处往下坠,她在教练指导下还尝试着翻跟头。

    舍严有伤没法玩,他一直站在海绵池外望着施索。海绵池被人跳得多了,中间那块区域的海绵渐渐被挤到四周。舍严看了一会儿,发现池底变薄。缺少海绵,跳下来会有危险,工作人员也不去补充。

    舍严没让施索离开,他走进池子里,把四周海绵往中间区域扔。

    施索站在跳台上往下看,问舍严在干什么,舍严说“中间空了。”

    施索这才发现被她忽视的危险,她又跳了几次,舍严一直在帮她填充跳台下方的海绵。

    回到公寓,后遗症才出现,施索腰酸背疼,鸽子汤还没炖,她先把汤炖上,然后往按摩椅上一坐,叮嘱舍严“水开了转小火。”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舍严帮她盖上毯子,看了眼从餐馆带回的装着月饼和蛋黄酥的纸袋,他把袋子拎起,走到公寓外,直接扔进垃圾箱。

    第二天施索才想起纸袋,找不到袋子,她也不太在意,随口问舍严有没有看见,舍严摇头。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邱冰冰派给施索的选题在县城,施索不想跑这么远,邱冰冰这回铁面无私,坚决不再给她开后门,施索只能带着摄像前往崇临县。

    到了县里某镇,她才想起这里有间康友宝所说的很灵验的寺庙,她打算做完采访就找过去。

    采访对象是一位向媒体求助的妇女,妇女的孩子生病,没钱医治,丈夫又是个赌鬼,根本不管她们。

    妇女境况可怜,听着这熟悉的桥段,施索却提不起劲,她敷衍地把采访任务完成,就跟司机和摄像说想去这里的一间寺庙转转。

    摄像也有兴趣,他想为老婆和没出生的孩子祈福。

    寺庙位置在半山腰,采访车刚停下,摄像突然接到医院电话,才听一句,他就跳了起来“什么”

    施索吓一跳。

    摄像挂断电话就往车里冲,朝她和司机喊“我老婆难产,我要马上回去”

    施索立刻准备上车,屁股刚挨到坐垫,她又走了下来,说“你们先回,到都到了,我想上完香。”

    “那你怎么回去”司机问。

    施索说“到处都是车,不怕回不去。”

    摄像和司机顾不上她,车子很快没影了。

    台阶造得崎岖,高高低低路又窄,施索爬到半山腰,花了大约八九分钟。

    非年非节,庙里没什么香客,她先问庙中师父怎么点长明灯,为奶奶点上一盏灯,又跪在蒲团上和奶奶聊了许久,然后她才为自己求了道平安符。

    施索向老师父确认好几遍“能去晦气吧我最近特别倒霉,能去晦气才行。”

    老师父直点头。

    施索想了想,又替摄像大哥的老婆求了一枚。

    离开的时候下起雨,施索包里有把五折小伞,但雨势太大,小伞估计不太能挡,她又回庙里躲了一会儿,后来见大雨没完没了,她才撑开小伞走下山。

    这里没高铁站,只有回黎州市的客运车,施索提前叫了滴滴,但直到走下山,都还没司机接单。

    她一边等接单,一边查寻线路,发现这附近还有个公交站,她往公交站台走。路上她一脚踩进水坑,右脚球鞋全湿了,水渗进袜子里,脚立刻难受起来。

    她加快步伐走到站台,一看才知道这里只有一路车,一个半小时才一趟。

    施索只能继续等滴滴。

    荒郊野外,人烟稀少,又狂风大雨,她突然瘆得慌,使劲搓了搓手臂。

    十分钟、半个小时、四十分钟,还是没车。

    再这样下去,天都快黑了,施索先给舍严发了条微信,告诉他今天回去晚,让他自己把鸽子汤炖了。

    昨天她在按摩椅上一觉睡醒,舍严先盛了一碗汤给她,她睡一觉的功夫他就自学会了,今天可以让他自力更生。

    舍严很快回复微信,问她有什么事要忙,施索回复说她被滞留在荒郊野外了。

    舍严电话打了过来。

    “喂”喉咙有些酸胀,施索清清嗓子。

    “怎么会一个人在那”舍严问。

    施索把前因后果简单地说了,舍严问“你那边在下雨”

    “嗯,超大雨。”

    “你在室外”

    “嗯。”

    “等车等多久了”

    施索估算“现在大概有五十分钟了。”

    “发个定位给我。”

    “干嘛”

    “我过来接你。”

    “不用,这么远你怎么过来。”

    “我刚提了车。”舍严教她,“你继续等车,等到车了,五点半前要是能赶到汽车站你就去,我查了下,回黎州的末班车是五点半。要是赶不及,你就在镇中心下,找家店吃点东西。如果你那个位置一直没车,你哪都别走,等着我过来。”

    施索觉得这里总能等到车,没必要让舍严浪费时间白跑一趟,她这些话没来得及出口,舍严就说了这么一长串,她第一次插不上他的话。

    “听见了吗”舍严问。

    “嗯。”

    “你充电宝带没带”

    “没。”

    “手机现在少用,等我到了再跟你联络。”

    “哦。”

    “你先把定位发给我。”

    她张了张嘴,最后道“你车开慢点。”

    挂断电话,她继续等。包里有水,但没吃的,喝了几口水,她盯着地面发呆。

    这里路况很差,到处都是坑坑洼洼,雨水已经积起一潭又一潭,接连落下的雨珠像狂欢,在水坑上蹦蹦跳跳。

    她记得她刚来黎州的时候,有一回和亲妈约了逛街,才逛一会儿,宁茹久就哭着打来电话说她回不去了。

    宁茹久那时才十六岁,周末和朋友去外省玩,跟朋友吵架,被丢在了酒店里。

    宁茹久有手机有钱,酒店也在市中心,但施爱月接到电话后还是驱车赶了过去,整整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她刚才其实有一瞬间想给施爱月打电话,但理智及时叫停她。

    施索等到昏昏欲睡也没等到公交和滴滴,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半明半暗中看见一道人影向她跑来。

    人影没撑伞,又高又大,只身破开这一道道的雨幕。

    “你总算来了,我脚都快冻残了。”施索从恍神中醒来,随便找了一句话。

    舍严微微喘着气“前面山路塌方,路被堵了,车全都进不来。”

    “难怪”

    舍严突然蹲下,握住施索小腿,施索缩了缩“干”

    “我车停在那边,要走过去。”舍严掰下她的鞋子,再将她袜子一脱,用力搓了搓她的脚,接着把脚搁在他大腿上,又去脱她另一只,摸了摸,另一只脚袜子没湿。

    他抬头看了眼,施索傻愣愣地望着他,他又低头帮她把干脚的那只鞋子穿回,然后又搓了搓那只湿的,两手裹了一会儿,确定回血了,他才说“我鞋子太大,你不合脚,我背你过去。”

    “不用。”施索把脚抽回来,弯腰穿鞋子,头顶心对着他,说“我哪有那么娇气。”

    舍严没再说。

    距离不算短,一路过去也没路灯,手机照明不清不楚,施索走得慢,雨伞让舍严拿,小伞撑不住两个人,舍严一直被淋。她问“怎么不带把伞”

    舍严说“黎州没下雨,没来得及找。”

    “哦。”施索踩到了一脚烂泥,鞋子差点陷进泥里。

    “拿着。”舍严把伞给她。

    施索接过。

    “我背你。”舍严上前,背朝着她。

    施索看了眼舍严依旧绑着纱布的手臂,这回没再拒绝,她爬上舍严后背。

    两只大掌穿过她膝盖后侧,她将小伞遮到舍严头顶。

    紊乱的心跳平静了下来,她舒服地趴在舍严不知何时变得宽大坚硬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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