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左右街坊在嚷嚷,“停电了”
    “停电了”
    他一看表,七点一刻。
    哦不,应该是六点一刻。
    妈了个蛋的,大夏天六点钟就停电,太阳还没落山,干嘛去啊
    没办法,许非重活在这个年代,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从前慢”。
    工作是慢条斯理的,谈恋爱是羞羞答答的,去游乐场是够吹一辈子的事儿,吃个冰激凌能回味一整天。
    看个模特表演,边骂伤风败俗边目不转睛;谈论诗歌文学,彻夜都不觉累。
    思念一个人也不急切,因为你知道,一封信寄过去,一封信寄回来,需要好久好久
    他之所以让自己如此忙碌,也是为了保持心态鲜活。
    “哈”
    许非抻了个懒腰,进到书房,也不饿,索性构思一下春晚的大概规划。
    既然是录播,时间上不用跟央视撞车。
    但后世的央视春晚,筹备期能达到半年,甚至多半年。他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可节目肯定要一审二审三审。
    那帮角儿和腕儿要花费大量时间,根本没功夫理你。
    他提笔先写了一行字“播出时间放在除夕头一天,或者小年夜,避开三十儿。”
    跟着又想主题形式。
    软硬件都不行,只能投机取巧,哎许非眼睛一亮,又写了几段。
    “这个绝对可以,还能免费做宣传”
    他拍拍大腿,继续想节目编排。
    他没有操办大型晚会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嘛后世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晚会,总能记住几个印象深刻的。
    写写划划,不知觉天已经黑了。
    许非暂且搁笔,翻出几个特制灯笼,里面有固定槽,蜡烛插进去稳稳当当。屋里点明烛,灯笼挂在院里,当然也得防备大风,风大了一吹容易着火。
    这几个灯笼一挂,小院幽幽静静,烛火点点,显得愈发古老。
    “”
    许非退后几步,站在正房台阶上,眼前很美,可不知怎地,忽然就涌出一股孤独感。
    无人陪伴,确是煎熬。
    他叹了口气,方要抹身回屋,“咦”
    仿佛听到了什么响动,顿了一会,循着方向摸去,摸到东面的墙根底下。
    许非助跑几步,蹭的扒住墙头,跟着腿一抬就坐在墙上。东面是个大杂院,住了好几户,房屋分割的如同积木。
    黑黢黢一片,屋中亮着火烛。
    而那声音,就是从最贴墙的一间屋子里传出的。
    “哈”
    许非听了片刻,直乐,因为不止他一人在扒墙根,那院子里也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偷听。
    声音断断续续,时而婉转高亢,时而低吟似泣,末了归于平静。
    哎哟
    他跳下墙,连连感叹,要不怎么说汉语博大精深呢
    “不行了”
    “我死了”
    “啊”
    你看看,这三个完全不同的语句,却能表现出同一个意思来。
    唉,遂愈发孤独。
    “你想要许非”
    艺术中心主任办公室里,李沐瞬间提高了音量。
    “不行不行,他来还没到一年,哪有这么快又调动的”
    “这话不对了啊。你们中心人才那么多,小许资历最浅,工作接触还不深,调动也没什么影响。”
    刘迪亲自找上门。
    “哦,你也知道我们中心人才多,那你为什么不要旁人,偏要他”
    李沐以前是副台长,跟对方关系还可以,嗤笑道“我说老刘啊,明人不说暗话,小许是块宝,培养培养绝对能成大事,你甭想横插一杠子。”
    “果真不行”
    “果真不行。”
    “肯定不行”
    “废话”
    “那好,我现在有要紧任务,你把小许借给我帮帮忙,完了再还你。”
    刘迪原本也没想着能成功,就是奔借人来的。
    李沐晓得他要搞春晚,最近焦头烂额,想想道“临时借调一下倒可以,不过他们正拍戏呢,等拍完的吧。”
    “不能等啊,现在都七月了,八、九、十、十一、十二,一月份就过年。等你们拍完都九、十月了,我还怎么筹备
    要不这样,您跟一下进度,要是那边差不多了,用不着小许什么事,就提前把他调过来。”
    “呃,行吧,我看看具体情况。”
    李沐瞧他实在可怜,点头答应。
    送走了刘迪,李沐摇摇头,知道那小子是块宝,没成想这么快就有人抢了。
    许非的那十几篇文章,最初送给戴临风看,戴临风又给鲁小威。鲁小威给郑小龙,郑小龙给李沐,李沐给刘迪
    那些观点和梳理性,仿佛来自另外一个星球,每每让人拍案叫绝,尤其经过了演唱会事件。
    刘迪现在最缺的就是好点子,所以才憋着劲的网罗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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