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江泌一面慢慢地走,一面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声息。
    就听到身后江竟又有语声传来“阿汜, 你也早些回去吧。”
    态度还是这么温和
    江泌心中忍不住地吃惊。
    她脚下不敢停, 极力磨磨蹭蹭地听了半晌, 一直到已经走下了院门前的甬道,却始终没有听到江汜的回答。
    江竟站在月亮门底下,看着江汜大步离开的背影, 眼前浮起年轻男子漠然的神色,良久,嘴角终于淡淡地沉了下去。
    惠安长公主府的风月秘闻在京中足足流传了一个多月, 尽管有金吾卫屡屡出手遏制,但正如江楚烟当日所言, 桃闻艳事、捕风捉影, 越是想要依靠强力手段封口,越是让人信以为真、津津乐道。
    一直到京中有了新的话题,这件事的热度才慢慢低了下去。
    江楚烟从那以后见到江汜的时间越发地少了。
    她偶尔被长公主召去一道用膳的时候, 也会听到长公主说起江汜来,说他这些时日都在京外忙碌, 已经有些时候没有回府了。
    布置在点红阁周边的黑椋卫也没有再见过江汜。
    但那位被她重点提点的江阴小侯爷杜季明, 也没有在点红阁出现过。
    侍卫有些懊恼,仿佛是觉得自己辜负了江楚烟的嘱托。
    江楚烟却不以为意。
    听闻杜小侯爷是京中著名的风流子弟,又不曾听闻他和白秋秋有什么过节。
    他从来没有出现过,才是一件异常。
    狐狸的尾巴藏得太好,连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都不顾了。
    她微微地笑。
    点红阁周围的消息也同样送呈谢石的手中。
    谢石又做了其他的安排,使人送了一封信给她。
    江楚烟就把点红阁的事抛到了脑后去。
    到京城下今冬第一场雪的时候, 长公主府进了两个远道而来的乡人。
    今年的初雪来得早,夜里只是刮风,到天平明时才渐渐落起雪粒来,绀香抱了暖炉,在后间带着小丫鬟们收拾带上京来的皮子“我记得账上有两幅狐腋,找出来给小姐做个袄儿。”
    一面又碎碎地抖,抱怨地道“虽然都说帝都冬日里冷,谁晓得是这样的冷也来得太早了些,往年在山上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冻人耳朵的。”
    莺时陪着江楚烟坐在熏笼边上,一面替她剥毛栗子,一面跟姐姐说着话“头前槐序姑姑说过的,你只当是她大惊小怪。”
    绀香就啐她。
    子春在一边翻着箱笼,故意捏了嗓子细声道“仲秋的时候流虹坊送进来的节礼,就有公子添在里头的,二十张各色皮料子,不比你们想的周全”
    博山炉里换上了佛手柑的暖香,栗子肉香甜的气味混在里头,暖阁里并不觉得冷,江楚烟闲闲地倚着,看着丫鬟们说笑打闹,倒觉得这场初雪有种难得的宁静安详。
    只是她的宁静也没有持续到晚上。
    下午的时候,就有人来叩知心院的门“原是外头的人,来给小姐磕个头,请个安。”
    管事引着人进了堂屋,只有一名中年妇人,穿着靛蓝的粗布衣裳,头上挽了个圆髻,插了两支银钗子,手上戒指也是银的,倒是挂了对赤金绞丝的虫草镯,做工十分的精细,看上去不像是妇人自己的。
    那妇人进了屋,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道“民妇束王氏,给小姐请安了。”
    江楚烟坐在主位的椅子里,原本觉得她有些眼熟,听她自报家门,倒是揭起一段久远的模糊记忆。
    她看着那妇人,笑了笑,问道“你夫家姓束”
    那妇人恭声应“是”。
    江楚烟就道“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那妇人依言仰起头来,姿态战战兢兢的,眼睛并不敢往上看,唯恐唐突了贵人,就低低垂着。一张有些憔悴的微黄脸庞露在江楚烟的面前。
    看得出她原本该是个富态白胖的妇人,或许是短时间内经历了许多风霜,神色有些肉眼可见的疲惫,面庞也是急速瘦下来而显出的赘色。
    也确实有几分眼熟。
    倘若不是忽然到眼前来,江楚烟也已经忘记了,当年荷叶镇上,那个站在束氏身边,盈盈堆着笑,握着她的手,说“我和你阿娘都是一片好心”,一心一意地开导她、劝告她,要她为了那个家、为了束氏和楚烁,去李家做李太太的“干女儿”的妇人了。
    漫漶破碎的记忆又呼啸着到眼前来。
    江楚烟恍惚间记起她握在她手腕上那只冰冷微湿的手。
    像是毒蛇吐着信子,宛转要将她拉进泥沼里。
    然后
    有个少年忽然闯进她的世界里。
    那些原本不能挣脱的过往都寸寸冰消,他像冬日里一场呼啸天地的大雪,将她生命里一切黑暗都覆盖、照亮了。
    江楚烟徐徐地吁了一口气。
    她轻声道“束太太上京来,所为何事”
    她声音轻柔,像窗下的一捧雪粒,静静地流过镂花的窗格。
    束太太本能地打了个颤。
    她低声道“回小姐的话,民妇得了府上的召唤,上京来替民妇的小姑收拾身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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