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深已经习惯陈尘这段时间的不对劲儿了,耐着性子“你说。”
陈尘说“我想跟你分手。”
韩深重新盯着他“什么”
周围的声音突然喧闹起来了,车辆停驻,人流变换,连坛中灌木的绿意都惹火而喧嚣。
“我想跟你分手。”
韩深静了一会,确定他没开玩笑,莫名其妙“你疯了”
陈尘说“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
韩深“啊”
陈尘一字一顿“不要来,找我。”
韩深前跨一步,重重抱着他“你最近怎么了”
“对不起。”
韩深往后退,看他的眼神变得焦虑“我没做错什么吧”
陈尘看他一眼,好像要把他刻入骨髓。
他从来没想过,人生会发生的剧变、出现的转角,会在某一天,某个时刻,突然到来。
曾经若无其事的东西,一直都存在,且重如山峦。
陈尘心说,让我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吧。
请你,快逃出我的世界。
陈尘身影消失在入口。
韩深站了会儿,挺他妈莫名其妙,离开也不是,在这儿站着也不是。
拿手机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没想到显示被删好友了。
“”
我操
怎么突然这样
韩深拿起笔记本,边退边往楼上望。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除了一瞬间的难受,更多情绪是为他妈什么突然他妈变成这样
应该是陈尘心情不好。
韩深在心里记下了。
好,心情不好,就可以跟我提分手。
傻逼,给我等着。
有本事以后别来求我。
韩深打车回去路上,闫鑫的电话来了。
“放假了”
“嗯。”
“过几天尘哥生日吧”
“算了,不想提他。”韩深的计划是单独给他庆生日,给他跳舞,想想这事应该没了。
“怎么了刚才不还开开心心找男朋友吗。”
韩深把这事说了一遍。
闫鑫先惊讶,然后笑了“开玩笑的吧矫情,你别理他,过几天他就来找你了。”
韩深也这么想,实在烦得很“他不跟我道歉这事没完。”
“肯定没完,他这是搞不清楚状况,动不动就提分手,跟谁学的臭毛病”
韩深“”
韩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回去微信,qq翻了一遍,发现全被删了。打电话,也拉黑了。
牛批,出息。
虽然没当回事,但烦躁情绪开始往上涌。
回想陈尘医院说的那些话,没头没尾,韩深想得头疼,从床上起来,翻出舞蹈视频开始练。
等这傻逼道了歉,再给他跳舞。
陈尘的生日,就在两天后。
之前跟陈尘约定了今天要做的事都实现不了了,韩深在家写写试卷,等陈尘来和解。
没想到午睡后,看到了朋友圈章鸣,顾辛和李斐发的照片。
陈尘请吃饭,关系好的都去了,一大帮人,陈尘头上被夹了只鹿角,低头切生日蛋糕,照片中是平静俊朗的侧颜。
我操
韩深捏着手机,压抑着怒火,点开章鸣私信。
你们聚餐了
章鸣正在ktv里醉生梦死,看见韩深的消息,冲着手机狂吼“韩哥韩哥你为什么不来啊好快乐”
韩深静了会,继续打字。
没人通知我。
章鸣继续发语音“不是啊,不是你不来吗不是尘哥你不是说韩哥不来吗”
陈尘坐在幽蓝的光影里,虽然一直在笑,但似乎并不快乐。听到韩深看了看章鸣,低头拿手机打字。
我跟他分手了,所以没叫他。
章鸣本来兴致勃勃,硬生生被泼了盆冷水,生硬地发出“啊”
陈尘没说话了,虽然他平时不太正经,但基本说一是一。
章鸣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安慰韩深“这,这,分手了,再见面也尴尬,是不是。”
韩深重新翻照片,还是不太确定陈尘那句分手到底几分真,但突然开始难受了。
玩到六点多,又去吃饭。吃饱喝足,酒酣饭饱,大家喜滋滋地聊八卦,聊未来,陈尘拉开椅子起身,端了杯酒。
李斐吼了声“寿星致辞啊”
开始鼓掌。
陈尘扫视了全桌的人,露出微笑“谢谢你们,跟你们认识这几年,真的很开心。”
“我们也开心啊”
顾辛想起了什么“组长,下学期开学之后,赶紧考回第一啊然后选座位跟小韩哥哥坐一起。”
陈尘指尖顿住,一会儿点头“好。祝你们以后考上心仪的大学,前程似锦。”
满桌的人都在笑,只有章鸣怔了一下,觉得不对劲。
陈尘声音若无其事“小顾,数学不好,以后跟章鸣多学。李斐,做人,含蓄内敛一点。向恒,有时候脾气别那么倔你们以后,会变成自己理想的模样。”
大家笑啊,闹啊,似乎这场宴席永远不会散场。
人走之后,章鸣最后一个,站在陈尘背后问“尘哥,为什么跟韩哥分手”
陈尘给拉开的椅子全部靠上,仿佛为所有的事情画上句号。
他转过身,冲章鸣笑了笑。
“我要出国了。”
章鸣突然怔住了。
陈尘说“先不要告诉他们。”
过了很久,章鸣才听见自己问“为什么”
不远处服务员过来收拾桌子,看见还有两个人,不在意地关了空调,空气变得冷热交织。
陈尘指了指手表“今天凌晨,我妈妈去世了。我没有亲人了,所以跟我爸爸去国外。”
章鸣完全震惊了“啊”
为什么你妈妈会去世
为什么你今天还能若无其事过生日
为什么你必须要出国
为什么
都他妈为什么
“她走了,要做尸检,发讣告,通知学校,诉诸报刊。这些都与我无关。但过几天很忙,不会再跟你们吃饭了。”陈尘拍了拍他肩膀,“如果不如意外,这应该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寂静如死。
在章鸣的印象里,陈尘只是个简单的具有人格魅力的学神,从来没想过这些深层次的信息。他现在除了懵逼还是懵逼,但看见陈尘戴上棒球帽准备走的时候,章鸣突然惊慌失措“尘哥”
陈尘回头,嗓音平静“怎么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尘笑了“有时候我也想问,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不得不去面对吗。”
章鸣抬手遮住眼睛,呜咽道“尘哥”
陈尘走出酒店,满街华灯,仿佛千万点星辰,光芒闪烁。
但巨大的黑暗,却顷刻将他吞没。
“嗡嗡嗡”
手机响了。
韩深探出修长的手指摸索,放到耳边“喂。”
章鸣的声音“韩哥,来咖啡馆补作业吗快乐暑假。”
“我写完了。”
“呃,但大家有很多不会的题啊,有没有兴趣教教我们”
韩深没兴趣,揉着眉心“别找我,找”
声音停住。
章鸣气息也停住了。
陈尘。
韩深静了会说“为什么不找陈尘”
章鸣气息更安静了,他以为韩深早就知道陈尘去了国外,没想到不是。章鸣支吾起来“尘哥的电话清空了,消息也不回,不知道为什么。”
韩深丢下句“没空。”挂了电话。
挂断后,他对着冰凉的空气念了几遍“陈尘,陈尘,陈尘”
房子里空荡荡的,从说分手以后陈尘的什么消息都没有了,这个开始晦涩的名字,念起来只有自己能听见。
陈尘,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门敲响,沈岚端着水果盘悄悄走进来“宝贝儿,休息会,吃点东西。”
韩深拿起耳机和棒球帽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沈岚揉了下头发,她把大波浪头发拉直了,穿着棉质睡衣,看起来是非常温柔的女人。声音也轻“去哪儿啊”
人没影子了。
韩深漫无目的,上地铁,等一首歌停止后下去,没想到是龙湖公园。
夏天放风筝的人少了,草坪被烈日晒得发白,偶尔有几个小孩跑来跑去。
卖风筝的人也不见了,沿着小路往上走,当时的失物招领处似乎也改修了。
韩深坐上长椅,闭上眼,陈尘正看着他说话,微笑。
韩深摇头,挥散了这个影子,起身。
到咖啡馆,章鸣对他的到来非常惊讶,赶紧腾了个位置。韩深点了杯咖啡,讲不会的题,但他确实话少,脸又冷,讲了一遍问“听懂了”
顾辛点头如啄米“听懂了听懂了。”
韩深“你给我讲一遍。”
顾辛“”
互相折磨了不久,顾辛岔开话题,眨巴着眼睛“韩哥,我们给组长打电话都打不通,不知道最近怎么了,你能打通吗”
韩深攥着笔“打不通。”
顾辛惊讶“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章鸣本来端着咖啡过来,听见这话直想撕她的嘴“我的姐姐讲题就讲题,扯什么有的没的”
顾辛坐回位子,开始发呆“组长到底在干什么呢。”
李斐想的没那么多“后天开学不就知道了”
“也对。”
韩深不知不觉发现,快开学了。
开学了,就能见到他了。
虽然已经分手了,但想到能看到他,韩深竟然觉得莫名的痛,而且快乐。
想他。
想他,好像看见他。
快开学吧,快开学,快开学。
从咖啡馆出来,韩深不自觉晃到成大校园内,在教师楼附近走了一圈。
很奇怪,最开始的恼怒,不解,难受逐渐沉淀下来后,韩深已经不想问什么对错和原因了。
好想看见他。
看看就好了。
什么都不问了。
回到家里,韩深从柜子里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沈岚走进来问“干什么”
“收拾东西,要开学了。”
他难得积极的精神一瞬间让沈岚以为他是去跟陈尘复合的,不过想到陈尘现在的行程,沈岚莫名松了口气,又吊了口气。走近说“我帮你收吧。”
韩深的东西不愿意别人碰,果然,也不让她碰。
沈岚看见他往箱子里放相框,笔记本,一些零散的照片,两个小毛绒玩具,乱七八糟的东西。放着放着整个人动作停了下来。
一张照片,没有人脸,就是两只手相扣,中间一朵玫瑰。
韩深继续收东西。
沈岚问“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走。”
“那好,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叫人给你做。”
韩深想了一会“吃馄饨。”
沈岚惊讶“馄饨哦,那也行。”
到学校还是补课,所以没在座位上看见陈尘时,韩深虽然有些失望,但尚在理解范围内。
教室里吵吵嚷嚷,老秦进来了,她站在讲台上给教室望了一周,指着陈尘的座位“这张桌子,搬出去吧。”
张秋秋提醒她“秦老师,这是陈尘的位子。”
“我知道。”老秦点头,“以后我们班上,没有陈尘了。”
这句话的震惊程度不低于附中被炸,教室里先集体寂静,然后猛地炸开了锅“什么”
“没有陈尘”
“没有尘哥是什么意思”
“他出事了”
老秦满脸惊讶“你们不知道啊陈尘去国外读书了,一个暑假,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可能吧那尘哥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李斐嘶吼之后,突然想起什么。
顾辛也明白过来了,看向章鸣。
章鸣点头“他跟我说过。”
顾辛气得直接骂人了“我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所有人开开心心的时候,他却一个人走了。
在一片的嘈杂声中,韩深有些头晕目眩,说实话,这完全在他的众多设想之外。
但另一方面,韩深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章鸣的肩膀“他妈妈是不是去世了”
力道很重,眼睛中仿佛结着冰芒,喘息急促。
章鸣惊讶“你知道啊对,尘哥真的太恐怖了,妈去世当天居然若无其事跟我们吃饭我他妈”
韩深坐回位子,心里冰凉。
什么意思
陈尘,你是什么意思
因为要去国外,所以和我分手
陈尘,为什么去国外
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你父亲吗
还是因为,陈尘,你终于从这个家庭逃离了
附中的牌面离开了,班上似乎也像缺少了什么,不再完整。
回到寝室,大家也都失魂落魄。
叶飞怔怔的“以后没人带我们骚了。”
这话一出,又给自己逗笑了。
韩深笑不出来,他把跟陈尘的照片全部取出来,放在床头,他的角落不会让其他人发现。
同时心里想的是国外也不远,飞机很快就到了。
但是世界太大了,该怎么才能找到他
很难。
这个暑假他一直在想,为什么想拥有这么难。
沈岚对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即使没任何证据,却暗示了她一定对陈尘做过什么。不明白在这个年纪,为什么就这么简单两个字,喜欢,却不能轻易拥有。
一提起,似乎整个世界要与你为敌。
陈尘,你也是吗
韩深看着照片,清晰的微笑,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不可抑止地想着陈尘。
很多的为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一切就要这样终结
先放在这里。
放在梦里。
总会有,逐云拨月,大放异彩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陈尘没走,从这儿起什么破事都解决了,不会虐了。感谢在20200701 20:14:2820200703 23:53: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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