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在晚自习开始后十分钟才回来。
    老秦管学生一直讲究玩的时候往开心了玩,但该学习时一点不能打幌, 所以野餐结束时责令所有学生收心, 晚上亲自端了小板凳在讲台边坐好。
    就看谁迟到。
    没想到陈尘姗姗来迟。
    老秦气得干瞪眼, 陈尘在教室后门喊了声报告,让他进去后开始训人“有些人, 我大发好心让你们吃喝玩乐快活一次, 心就收不回来了再这样, 以后我不会举办任何活动”
    阴阳怪气讥讽半天, 扭头才见陈尘趴课桌上,已经不知道睡了多久。
    “”
    老秦实在懒得说他, 转身回了办公室。不光她对陈尘的迟到惊讶,8组全员也很意外。
    而且,陈尘进来时脸色并不好看。
    章鸣刚跟顾辛打赌, 陈尘应该是来学校途中扶老奶奶过马路所以迟到了, 现在寻思片刻“这个老奶奶大概是把老烟枪。”
    烟味, 浓郁到挥之不去。
    韩深记得陈尘之前抽烟后会仔细处理。漱口, 换衣服, 喷香水。
    今天的行为非常反常。
    但陈尘趴着一动没动, 韩深勾住他手指牵住, 也没有任何回应。
    老秦第二次进教室看见他还在睡觉, 怒从心头起,一支粉笔不偏不倚砸中额头“给我起来就这么困拿上书去教室后面站好”
    韩深说“老师,他好像不舒服。”
    作为1班的学习标杆,老秦从没见过陈尘上课打瞌睡, 这话正好给了她台阶询问原因。不过走近时闻到了烟味,老秦脸色极度难看。
    “出去出去,去走廊上站好,吹风清醒清醒”
    陈尘被推醒,拿了本笔记走向门外,若按往常,他肯定吊儿郎当跟老秦说笑两句,但现在一言不发。所以这反常不仅老秦察觉到,全班同学也觉得气氛压抑到极点。
    “怎么回事啊,尘哥今晚”
    “身体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
    “太恐怖了。”
    韩深扶着凳子后仰,能看见走廊发生的一切。老秦盯着他轻声问话,陈尘注意力很涣散,似乎没说出让老秦满意的答案,很快,老秦摇着头转身走了。
    陈尘趴上栏杆,走廊灯光黯淡,背影拉的瘦而长。
    很萧条,很孤单。
    韩深低头写了会作业,指骨不觉攥紧,又抬起头。
    陈尘趴在栏杆上睡着了。
    下课铃打响。
    顾辛先回头找韩深说话“小韩哥哥,尘哥怎么啦看着很奇怪。”
    他们默认自己成了陈尘最亲近的人,韩深摇头“不知道。”
    章鸣恨铁不成钢“韩哥你赶紧问问去,看见尘哥这样,我吃零食都不香了。”
    韩深起身时被顾辛塞了几张拍立得照片“拿给他看吧,他肯定喜欢的。”
    费尽心机,想让陈尘高兴的起来的一伙人。
    照片揣进校服里,韩深走出教室,陈尘身旁已经围了一群面露关切的同学,尤其李斐大手一挥“你说看谁不顺眼,我今天放学第一个处理他”
    陈尘脸色在光影中晦暗不明,鼻梁冷白,眼底沉底着摇晃的阴影。
    转头看别的地方,声音很轻。
    “让我静一会。”
    李斐勾肩搭背,一脸欠揍“静什么静有话直说不一直是咱们的忍道吗大不了晚上去喝酒,喝酒去不去尘哥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告诉我嘛”
    陈尘被烦得闭上眼,一瞬间整个人气场不对劲了,看向李斐。
    “停止。”
    李斐张了张嘴,没再发出声音。
    气氛僵硬,再没眼力见的人也看出陈尘这次没开玩笑,开始不动声色往后退。陈尘刚趴回栏杆,身影分开人群撞进来,韩深伸手握紧他的手腕。
    “过来。”
    陈尘抬手挡开。
    韩深重新抓住他,声音重了一倍“过、来。”
    陈尘手臂垂下,目光也落了下来。
    两条身影一前一后下楼。
    到这时身后的男生才开始议论,李斐委屈得不得了“人家好心好意想开导他的,被凶了。”
    章鸣斜看他一眼,拍拍他肩膀“好了,明知道尘哥心情不好,还往前凑,这不活该么。”
    “你他妈”
    章鸣让他骂了两句没还嘴,总感觉刚才有地方没对,电光火石之间骤然茅塞顿开,猛地揪住李斐的衣领“你说尘哥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跟韩哥分手了”
    李斐“”
    “”
    操。
    章鸣自觉失言,抹了把脸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心里越来越笃定。
    如果不是跟韩哥分手,章鸣一时也想不出多大的刺激能让陈尘变这样。
    李斐听出点眉目“你刚说分手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俩在”
    章鸣捂住他嘴“不,你想多了,是我磕c磕出幻觉。”
    李斐很懂他的感受,之前也看陈尘跟韩深像俩搞基的,但在他的世界观里这仅仅是一个梗。
    哦了声,没再追问。
    实验楼背后用蓝色铁皮围着,从教室到这一段距离两人都没说话。
    铁皮后一道被践踏出的小径绵延到绿化林里,刚走到树底的阴影,韩深抱住陈尘。
    腻歪是腻歪。
    但这段时间韩深摸索出了点规律,不然怎么有权色交易这种东西对男人来说,触碰到心动的身体能大幅度降低心智,有求必应。
    陈尘后退了一步,对小朋友主动投怀送抱感到惊讶,不过很快习惯性抚摸他的头发。
    动作比以前疲倦得多。
    随后在耳侧轻轻啾了一口。
    韩深感觉甜头给够了,刚抬起实现想推开他,正好跟陈尘漆黑的眸子对上,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唇瓣便贴合在了一起。
    动作已经不复开始的青涩。
    亲密,又缱绻,仍有禁忌感,这个吻也焦灼而短暂。
    韩深对这种感觉很满足。
    每天同坐在教室,只有自己独享陈尘的喜欢。
    他咬了咬陈尘的下颌,滑到锁骨,又咬了一口。
    陈尘没什么反应,好像任由一只因长奶牙而暴躁的小猫随意啃咬指尖,因为不疼,也没有恶意,反而平静感受着这份独特的任性。
    韩深咬够了,找了块草坪坐下,才步入今天的正题“下午你不是去医院了,结果怎么样”
    陈尘安静了一会,没想好怎么说“结果我一直很清楚。”
    韩深“你说。”
    陈尘走近,在他旁边蹲下,指尖去抠一片小草皮。
    说出这句话,陈尘有种不真实感“癌症晚期,人快没了。”
    韩深突然怔住。
    癌症晚期,对从没有失去过亲人的韩深来说,这是个很陌生遥远的词。
    也许陈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辨认韩深的脸色,想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韩深问“什么病这么严重。”
    陈尘声音很平静“宫颈癌,大概三年前诊断出来,耗了这么久,这次真的不行了。”
    韩深屈膝跪在地上,往前张开双臂“尘哥,过来。”
    第二次投怀送抱。
    陈尘回头用力抱了他一下,松开。
    韩深声音不太确定问“下午你发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宣布死刑。
    不得不履行审批。
    空中一直吹着风。
    好一会儿没听见陈尘回答,韩深以为他没听清想重复一遍,声音响起来了,被风吹渡,有种一败涂地的破碎感。
    “我很爱她的,希望谁能明白。所以我不想听见那句话,生命即将走入消亡,还矢志不渝地恨我。我不想听她说,她到死都讨厌我。”
    韩深脑中一片空白。
    陈尘看着他,轻柔的苦笑“我只是不想听见这句话而已,为什么他们要逼我啊。”
    韩深心脏跳得异常,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陈尘自顾自说下去了“我知道,她想让我为她的死痛苦自责一辈子,我知道。她成功了。”
    这些话没头没脑,轻飘飘的。
    好像无意识的呓语,却是毫无掩饰的真实。
    “她成功了。”
    陈尘闭上眼,说的很坚定。
    韩深重新回忆陈尘的家庭,父母离异,有个水性杨花的爹,关于母亲的记忆点实在太少。何况这一切完全超出了韩深的认知。
    “为什么”
    庄念莺是少年成名的才女,美丽,智慧,学术上有独特深厚的造诣,心高气傲也冰清玉洁。越是这样的人,越珍惜自己的名节和人生。到30多岁认识了风度翩翩的陈书溪,共结佳偶,没想到生子以后,这个男人的本性暴露了出来。
    曾经家里也有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庄念莺是高龄产妇,而陈尘早产,生下来时身体非常差,发烧生病是家常便饭。
    那时庄念莺疼爱他,隔三差五抱孩子上医院,爱穿碎花长裙,是位优雅又慈爱的母亲。
    直到陈尘高烧几乎导致腿部残疾,去美国治疗。
    陈书溪在法外之地释放出本性。
    也许对陈尘来说很残酷,但就庄念莺的生命历程来说,陈书溪和陈尘长成了她人生最畸形腐烂的一根枝杈,作为一个聪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断绝关系,以免积恶难返,下半辈子被他俩折磨拖累。
    如果没查出癌症,她不至于这么恨陈尘。
    这一切,陈尘都理解,并且越来越认命。
    “我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头发掉光了,脸部枯萎,那么丑,跟她以前完全不一样。是我害她变成这样。”
    “她恨我,我可以理解。只是我有时候也会难以接受。”
    “但我现在已经,能够,接受了。”
    偶尔有一男一女慌慌张张从岔道走过,的确是附中情侣圣地。
    听完陈尘的自白韩深半天没想到该说什么,一直处于蒙圈状态,思路清晰后他只想骂一句什么垃圾妈妈,但在紧咬牙关的刺痛中镇静下来,没说话。
    尊老。
    陈尘一动不动坐着,说完那段话后他一直沉默。
    韩深起身四望时升起无能为力感。
    该怎么帮陈尘解决这个问题,他毫无办法。
    走出铁皮护栏十几米,看见两件校服走近,而其中一张顶着周汤圆的脸,直奔情侣圣地。
    韩深抬起视线“穿校服抓情侣去了,牛逼,幸好我俩出来的早。”
    陈尘没接话。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到了教室,周围人纷纷绕开陈尘,对平时望而却步的韩深频频逼近,压低声连带手势比划“尘哥怎么样了”
    韩深说“少管闲事。”
    人纷纷又散开了。
    章鸣一脸欲言又止站在旁边,等人走干净,才凑到韩深耳边“你们,真分手了”
    韩深盯着他。
    章鸣有种抛头颅洒热血的勇猛,压低声“不是,韩哥你听我一句劝,尘哥人真挺好的其实,要不你们磨合磨合,看看他怄成什么样了”
    傻逼。
    韩深真烦得不得了“滚”
    章鸣心说这么凶,看来是了。
    韩深拉开凳子,陈尘也趴下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见陈尘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姿态很抵抗,偏向窗户,不想要任何人接近。
    也很孤单。
    韩深指尖越过桌底,重新牵住他冰凉的手指。
    没看错,陈尘肩头真的发着抖。
    也许,哭了
    韩深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理解他的感受,从来没被父母说过重话,稍微逆着心态能折腾得翻天覆地。
    理智上不能触摸到那层痛楚。
    但现在看见他难受,心却是从未有过的痛。
    许久。
    韩深牵起陈尘的手放到唇边,重重咬住指尖。
    临近五月,最近老师有关高三的话题越来越多。
    五一假期时老秦站讲台上训话“还有一个月高考,这届高三送走你们就是高三。放假不要像以前一样贪玩了,多带书和试卷,回家学习”
    韩深收拾作业和试卷,看了看表,跟陈尘说话“时间还早,要不要看电影看完我再回家。”
    陈尘一本书也没拿,起身似乎准备走了。他这几天一直像没睡醒,听见这话抬起倦怠的视线“我要去医院看我妈。”
    韩深偏了偏头,可以理解“行,那你去。”拍拍他肩膀,“不过,别想太多。”
    陈尘唇角抿着,似乎没听见,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涌动的人潮里。
    章鸣跟顾辛约着聚餐,选好地方回头“尘哥你去不去”
    没看见人。
    章鸣歪着头望了望“跑得挺快还。那韩哥你来吗吃海鲜,开业大酬宾,小顾抢了张200的券就问你6不6”
    韩深说“你们吃。”
    顾辛不高兴地瘪嘴“怎么回事啊以前放月假都要聚餐。组长不来吃饭小韩哥哥就不来,也不知道这几天组长怎么回事,什么都不管了。”
    这话组里的人深有同感。
    向恒装好书背起来“总听他说去医院,应该家里人生病了韩哥,一会还回寝室吗”
    韩深拎包准备走了“不回,外面车等着。”
    “那行,你桌上的水果我帮你处理了啊,别浪费。”
    “行。”
    “谢了”
    校门口人流如织,韩深刚上车关门,看到了闫鑫的消息。
    偷着乐吧,五一我来找你
    韩深盯着屏幕笑了笑。
    现在他跟渊冲的同学关系已经很疏远了,甚至包括谢之航。知道他跟陈尘谈恋爱后,谢之航赌气两个月没理他,大概以为韩深会有所察觉并向他示好,没想到适得其反。
    后来实在没忍住腆着脸找他,韩深看了看快两个月没刷新的聊天记录,了然地哦了声。
    关系真搞疏远了。
    唯独跟闫鑫还隔三差五聊一块。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韩深也没接他,闫鑫在深夜背着小书包敲响韩家的别墅门,汗流浃背冲韩深鼻尖直指“特么狗日的畜生,老子没打到车,从别墅区大门一路跑上来的”
    韩深瞥他“骂谁”
    闫鑫一脸欠揍“我骂我尘哥行不行”
    韩深拎着枕头往他身上打“你全家才是狗。”
    打完了,闫鑫也吃饱了。在沙发里仰成大字形“你怎么不给你男朋友打电话,不是挺爱秀的吗”
    两人刚恋爱时的所作所为给他造成了极大阴影。
    韩深屈腿坐在沙发上,指尖在消息框点了点,退出,又点进去。放假到现在陈尘还没回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
    想想还是打字。
    回家了
    深夜才看见陈尘的回复。
    刚回,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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