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撞个趔趄

    “不要慌”李教授眉头拧起“所有人现在开始翻查记录吴凯,你和我缩小b区范围,准备排除故障。”

    他扭头看向阮新,丢出口袋里的磁卡“你现在就走。找李沙拿车钥匙,带上东西立刻出省我们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阮新摇摇头“我”

    “不要废话,给我赶紧走”

    他接过冰凉的磁卡,李教授弯腰就在电脑上敲打起来。

    阮新难以挪动脚步。

    只见吴凯的脸色越来越差。

    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被一道惊雷劈中般,一瞬间头上冷汗直流。

    “不可能”吴凯丢了魂一样,嗓子干哑。

    李教授不悦“少说这种丧气话。”

    吴凯在白色电子板上演算,笔都握不住,字迹抖得歪歪斜斜,直到再也写不出来一个字

    “找不到的。”他双唇颤抖,“不不”

    李教授顾不上抬头“你设计了实验,你是最可能找到故障的人,找不到也给我找”

    吴凯憋出一道极细的哭腔“我不想,我不想下去”

    “没让你下去”李教授怒道,

    吴凯,这位昔日无比荣耀的普朗克奖获得者,如今心态全崩。

    在死亡的阴影下,在牵连几千万人的罪责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站得住脚。

    就在此刻,一只手拍上他的肩。

    “我来。”

    吴凯回头。

    身侧的年轻人清瘦苍白,金边圆眼镜,脸上带着病态的疲倦,一双眼却亮如晨星。

    “我来。”阮新低咳两声,“麻烦你让一下。”

    吴凯发愣,脚步却不听使唤,不争气地退出主控台前。

    阮新拉过一把椅子,降低白色写字板,往前开始翻记录。

    李教授欲言又止,深深看了一眼吴凯,摇摇头,继续翻查文件。

    阮新全神贯注看起加速器的b区结构,再没管已经崩溃的普朗克奖得主。

    “我需要预启动记录,越近越好,还有ab区介子线圈的数据,从建造到昨天三年里所有的日志”

    李教授质问“能看得过来吗”

    阮新一笑“能。”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圈量子引力方程。

    他的理论起源于年少时仰望星空的一个灵感火光,孵化于日以继夜对宇宙奥秘的无限遐想。

    物理的理就在于此,它是人类对世间万物的分析和认知,而阮新对世界的认知既是圈量子引力方程

    谁能比他更了解他自己呢

    一个窃取他荣耀的陌生人吗

    记录翻动的速度惊人,第五十三页结束时,阮新伸手一点

    中控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们看见主控台的显示器突然亮起

    血红的圈,黄色的核辐射警告。

    主控台前,阮新凝视着那个闭环,苍白的脸上映着红黄交替的色彩。

    哔

    一声扎耳的信号

    紧急通讯警方已封锁东郊试验站,疏散临近区域。李沙

    吸气声此起彼伏。李教授盯着那条信息,脸色惨淡,脊背却依旧挺拔。

    李教授深吸一口气,扭头却看见阮新竟双眼紧闭,坐在桌前。

    下一刻,阮新睁开了眼。

    他提起笔,拉动写字板。

    他开始写,下笔飞快,公式和草图一页页出现,两步之遥的打印机忽然隆隆作响,一张张纸鱼跃而出。

    “请把他们铺在地上。”阮新头也不回地说。

    中控室里的人神色各异,犹豫地看向李教授。

    “快”李教授道。

    应声而动

    白色的地砖被十几张写满草稿的纸覆盖。这是一个无比滑稽的场面,但所有人都在期盼,所有人都在质疑。

    在这期盼与质疑之中,阮新站了起来

    他走到草稿纸边,眼中灰色的地毯,白色的草稿,黑色的字迹。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溯回到那个冬日的下午,他站在满床平铺的草稿纸前,用目光钉住一个连接点。

    他用笔,在草稿纸上,圈出一根介子线圈。

    “b区只是液氦泄露,而真正的问题是a区这里。这个实验要么出故障,要么一定会失败。”

    阮新抬头,迎上李教授复杂的眼神,仿佛从他眼中听见了一句“怪不得”。

    怪不得怎么看b区,都觉得毫无差错。怪不得吴凯会心态全崩。

    要照之前那样找,永远都别想得到答案

    阮新微微一笑。

    李教授放下手头的文件。

    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1033a,这是加速器开启的第12分钟。

    “准备氧气瓶和隔离服。”李教授平静道,“我去下坑道。”

    阮新睁大了眼,刚要开口,却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老师,我去。”

    李教授“你有过几年实验物理经验”

    阮新“没有。”

    他设计实验概念,他精通理论物理,但他几乎没有摸过材料。

    阮新双唇微张,试图辩解“我”

    “行了。”李教授说,“来不及了。”

    辐射服和氧气瓶被送来,阮新抢过袖子“老师,我下去。我才是最了解这个实验的人。”

    话到这里,李教授突然顿住,侧目瞥向一旁,眉头越皱越紧,露出凝滞的神色。

    阮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吴凯扶在灰色的主控台边,见二人看过来,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发抖。不知是怕被命令下去送死,还是心底里的秘密被翻了出来。

    或者,二者皆有。

    阮新看着吴凯,突然觉得无奈又滑稽。

    那是一种“我养的猫被别人抢走去炫耀,我以为他爱猫,实际上猫生了病,他竟然丢掉”的感觉。

    他根本就不配。

    阮新微微摇头。

    然后当着整个中控室里,当着全研究所的人,他坦然道“老师,您不用替我保密。我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多活一年少活一年,也没太大区别。”

    “您今后的路还很长,您还能遇到下一个人。

    “像我一样的人。”

    “那他一定,很幸运”

    这是多么荒诞的事,一个正是风华岁月的青年,却对两鬓斑白的老人说“您今后的路还长。”

    李教授嘴唇翕动,话语却被卡住,似是无法理解,一个刚从地狱里爬上来,却又义无反顾走向死亡人,究竟在想什么

    整个中控室陷入一种粘稠的沉默,在这沉默中,一阵奇怪的嗡鸣突然打破了寂静。

    尽管实验站只有紧急通讯频道,无法与外界正常联系,但阮新还是下意识看向他桌子上的手机。

    令人惊讶的是,裂纹屏亮着。

    一个来电显示在闪烁,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薛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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