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来检查卫生的那个下午,她们做好了可能被挑刺的准备。
    两人跟在老师身后,各自都有点提心吊胆,谁都不想再打扫第三遍了,挺折磨人的。
    老师一上来就检查,目光里先慢慢过了一遍一楼,随机打开房间扫了几眼后,沉默地转身上楼。
    她们跟在后面,眼神里已经无声地交流过了好几轮。
    看完三楼,老师开了尊口说“打扫得都还行。”
    两人闻言,心里一颗石头落下了些,这时,听到老师又说“再看看四楼。”顿时感到心里那块石头卡得不上不下,难以哽咽。
    但这种忐忑随即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汤仪来到四楼,老师随便走进一个房间查看,转了一圈,觉得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她微微颔首,扔了句还行,退出去检查别的地方了。
    汤仪跟在后面轻轻阖上门。她关门的时候,余光里看见一个女孩从一个房间门口探身,她侧头去看,那女孩面容熟悉,她很快想起是在哪见过。
    是住在这层楼上的女孩,汤仪在办公室见过她,以及那天在走廊上的相遇
    “你们按照我的要求做了,所以打扫到位了。”说完,老师语调平平地问“你们监督期还没结束吧”
    蔡茹真答“老师,还没有。”
    老师说“那接下来你们还要打扫两次,一周一次,周六打扫,只要简单清洁一下公共区域。”
    蔡茹真边应和边跟老师下楼,发觉汤仪没在身旁,她下意识唤了一声。
    汤仪看着那扇房门,没记错的话,那位面孔英俊的少年就住在那个房间,恍惚又想起来,他们是来过暑假的,情侣住在一起,能有什么问题
    莫名其妙的走神,汤仪敲了敲自己脑袋,她到底在想什么别人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白天做体训,要集中精力,很少有胡思乱想的空隙,然而一到夜晚,她身体疲惫地躺在床上,宿舍里静得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汤仪翻了个身,她闭着眼睛,脑袋里却浮现那些画面。
    晴朗的午后,阳光穿过玻璃窗大片洒下来,屋内光线明净,一眼望去,有个少年坐在书桌前,他的神情很专注,似乎是在做试卷,周围很安静,他的长睫微微一动,侧脸英俊而柔和,直到他朝视窗瞥了眼,那眼神非常冷淡。
    如今回想起来,她被那一眼看得除了心虚惊慌,还有点说不清的刺痛,就像心脏上被细如纤毫的针轻柔一扎,当下没有感觉,而后才觉得疼。
    她真的反应迟钝。但稍一转念,汤仪便告诫自己,别人和她没关系,赶紧睡觉。
    清空了思绪,汤仪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黑秃秃的屋子里,上方的排气扇缓缓转动着,光影缓慢地游走,时间在黑暗里被无限拉长。
    她摸着墙壁慢慢坐下来,过了不知有多久,身旁多了一个人,她碰到他的手,很冰凉,鬼使神差地,她把手背贴上去,蹭了两下,拿指节划了下他的手背,少年很沉默,她不在意,温暖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又轻轻反握住他的手。
    握着他的手,像在捂一块冰。
    少年的态度也很冰冷,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排气扇依旧在静静地转动着,黑白光影不断交织着,在眼皮上一下又一下地掠过。
    她只觉得眼底忽明忽暗的。
    他们很久没待在一起了,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在此之前,她想抱抱他。
    她想到就说了我能抱你一会吗
    黑暗中,他没回答。
    她低下头,轻轻说我很想你。
    屋里仍然静谧,还是没有回应。
    他不理她,她只好自顾自地说自己,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讲了很久,就是希望他能和她说点什么,可惜少年态度冷淡,不为所动。
    真的像一块捂不化的冰。
    她松开了手,只好问他你后悔了吗
    昏暗里,少年的影子似乎略微动了下,她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冷不防对上他的眼睛。
    是她熟悉的那双眼睛,湛黑的眸子,眼神沉静,却清冷又专注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倾身想靠近他,此时,屋内的光线忽然亮起来,她转头看去,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像包裹在柔和朦胧的电影镜头里,明亮而美好。她才发现,原来他们不在小黑屋里,而是置身在一个宿舍里,屋里收拾得很整洁,她望向玻璃窗,原来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外面阳光白灿灿的,亮得有些刺眼。
    收回视线,她再去看身旁的少年,他恰好也转过脸来,眸光淡淡地落下。
    面前的少年面容白皙英俊,眼眸深邃,仿佛夜色下平静无澜的湖泊,月光洒下来,静止的湖面变成一面粼粼反光的镜子,冷静地审视着什么。
    少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她从他眼睛里看见自己,她的心顿时狂跳起来。
    对视了会,他垂下眼眸,慢慢靠近她,那样温柔又耐心,她不可遏制地被他吸引,不敢有动作、发出任何声音。
    她就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咫尺的距离,触手可及。
    但电光火石间,她及时清醒过来,伸手用力地推开了他,她腾地站起来,想找到房间的门离开这里,她要找的不是这个人。
    一瞬间,房间消失了,周围重回漆黑幽暗,她感到一股无法控制的失重感,身体一直在下坠下坠下坠
    汤仪被梦惊醒,她心有余悸地把手盖在眼睛上,缓了缓,手指摸上去,额间全是冷汗。
    不知现在是后半夜几点,反正她是毫无睡意了。
    心下静了静,汤仪意识到她又梦见四楼的少年了。
    她心中复杂,可能是白天盯着那房间门时间久了点,可能是睡前想到了他她一时非常懊丧,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乱想。
    脑中思绪杂乱,慢慢地又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在对话。
    严肃的声音说你明明就被他吸引了,还不承认,看清自己吧,朝秦暮楚你的喜欢真廉价,别人长得好看就迷惑到你,你有想过他吗
    怂怂的声音说可是,爱美是人的天性我真的只是欣赏,如果我完全不在意,在梦里我也不会推开他的,我喜欢的只有一个人。
    严肃嘲讽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不知道吗你就是在为自己开脱、找理由,为了下次更好地盯着别人看,我看你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是移情别恋去吧,你那点喜欢值什么我看连你自己心里都不确定
    怂怂辩解道我没有,我真的很想他,但是我见不到他,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也可能他无声无息就离开这里了,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记得我
    严肃冷冷地说你做梦。
    怂怂叹气梦里他确实不理我啊。
    严肃说为什么不理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怂怂沉默了会,说好吧,那我保证,我发誓,我要是下次再碰见那个男生,绝对不会看他,也不会再想再看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这样可以吗
    严肃听了,道不要问我,你的心要坚定。
    脑袋里的对话声逐渐平息。
    汤仪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她面向墙的那侧,凝视墙面发了会呆,她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在墙上画圈,画着画着,她发现自己一直在写一个字乔。
    她挪开手,忽然间想问自己,这到底算什么
    早上例行的晨训讲话换了人,临时变成了副校长。
    讲的内容大差不差,大部分学生都略微低着头听训,阳光强烈,没多久,晒得后脖颈上热辣辣的,所有学生都保持着站军姿的状态,一动不动的。
    汤仪站在队伍中段,听见周围有轻轻的窸窣声。
    队伍一前一后都有老师教官把控,中间的学生搞点小动作,运气好的话不会被发现。
    她不敢搞什么小动作,只眼角余光里瞥到有个身影晃了下,她目光一移,是隔壁班的学生,略略瞟了眼,她看见了蔡茹真。
    蔡茹真目光也在乱扫,隔着重重的迷彩服身影,两人眼神一触,眨眼作回应。
    这时,一位面相凶狠的教官跑到台上,声音浑厚地吼了一句“全体都有抬头”
    在太阳下晒得发蔫的学生们,立马为之一振,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副校长笑眯眯地望着他们,握着话筒继续训话。
    过了会,汗珠贴着额发流下来,呼吸间都是热气,站在队伍里,就像立在一道道密不透风的人墙里。
    汤仪稍稍眯起眼,望着台上的副校长,在酷烈阳光中,她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本以为是阳光太大,有点中暑前兆的晕眩。
    可当直觉袭来,她反应过来,好像是有人在暗中偷看她。她本能地察觉到,那是一种阴冷黏腻的细致打量,像蛇信子一寸寸地舔舐肌肤的触感,很恶心。
    晨训结束,各班整好队,由教官带着跑向食堂。
    在喊预备前,汤仪回头向后望了眼。
    不远处的台上,副校长身边站着位个子一般的教官,面目普通,若不是与之有交集,根本不会记得这个人。
    汤仪脸色苍白地转过头,烈日当空下,她手脚冰凉,心跳如擂。
    果然还是会见到的,就算她再怎么避,只要他找上来,她就是“必死无疑”。
    但愿是她心里在作祟,或许那变态教官根本没看她,不过是她的臆想罢了。
    就当无事发生,别先自乱阵脚,遇事冷静。遇事冷静。
    一旦想到这四个字,不可避免地,耳旁仿佛响起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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