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色地说道,“前些日子琼林宴上我看世子对世子妃亦是情深意切,想来世子若是惹恼了世子妃,也定会如贤弟这般惴惴难安。”
    骤然听人说起沈浥尘,季舒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
    许少渊捕捉到了她面上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继而笑道“世子这样子,莫不是真叫我说中了”
    季舒尴尬地笑笑,赶紧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我与张兄一同入仕,还未恭喜张兄入工部任职呢。”
    张先抹了把额上的汗道“同喜同喜。”
    季舒面色突然有些古怪,踌躇了片刻才说道“恕我冒昧说句,以往与张兄也算有些交情,虽是了解不多,但近日看下来总感觉张兄变了许多,可是我眼拙的缘故”
    张先额上才拭去的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这人心中若是藏了太多不能言说之事,难免要做些出格的事排遣一二,时日一长,便如戴了面具一般,让人看不真切,既看不真切,又哪来变化之说”许少渊接过了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季舒道,“世子难道不知”
    季舒摇了摇头,笑得让人寻不出一丝破绽,“下官不知。”
    不知不觉中,几人便出了衙门,许少渊又与她随意说了几句,便带上张先乘着轿撵离去了。
    季舒看着那轿撵的眼神分外深沉,虽不似外头传得那般孤高,但却是绝对的莫测。
    不愧是浸淫官场多年的人,精得跟妖怪似的,方才那么好的机会,愣是没让她从张先口中套出话来。
    不过能这般护着张先,看来许少渊对自己这位妹婿还是颇为关照的,反过来也说明,他一定知道什么。
    上了自家的马车,季舒很快便将那些一团乱麻的事情抛诸脑后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想。
    其实自打她上任以来,每日回府的时辰总是很晚,除却繁重的公务外,她总要在府外徘徊一段时间,明明格外想见到那人,可又羞惭得很,心内拉扯之下,便废去了不少时间。
    头一日她便叮嘱过那人,莫要等她,可接连两日不见效果后,即便心中慌乱无比,她也再不敢耽搁了。
    “晋阳,快些。”
    外头驾车的晋阳应了声,手中马鞭朝疾驰的马儿连抽了数下,速度便又提了不少。
    一到府上,季舒脚不沾地地便先回了自己的屋内,换了身常服后才朝主屋行去。
    主屋的门并未合上,明亮的烛光自屋内散出,像是在迎候着迟归之人。
    听见脚步声,沈浥尘指尖一动,当即将手中的书卷放下,起身朝刚进屋的季舒行了过去,一边又对碧影吩咐道“去让下人将热着的菜送上来吧。”
    站在季舒的身前略略扫了一眼,沈浥尘突然抬手朝她的胸口伸了过去。
    季舒一惊,下意识地便侧开了身子,胸腔内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样。
    “衣襟乱了。”沈浥尘并未点出她这过激的反应,神态自如地收回了手,淡淡地提醒了她一句便在方桌边坐下了。
    季舒垂头一看果然如此,方才衣裳换得急竟忘了整理一番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理好了衣襟后,面上已是酡红一片,丢了这么个丑,她真是恨不能以头抢地撞死在这。
    还好,还好里头的衣服穿得齐整。
    “愣着做什么”见她立在那不动,沈浥尘不由又催了句,“还不快过来”
    季舒心中一颤,故作镇定地行了过去,此时正好下人将饭菜端了上来,她也好缓上一二。
    可是这饭吃得也并如想像中的那般不顺畅。
    “你看人都喜欢偷偷摸摸的吗”吃了没多久沈浥尘便抬眸看向了对面的季舒,眼中漾着笑意。
    偷窥让人逮了个正着,季舒心内抽了自己一耳刮子,轻咳了下以掩心虚,看着她纤瘦的身形,又是一阵心疼,于是正了正脸色忍不住再次劝道“沈浥尘,你往后还是莫要再等我了,饮食当有律,你这样对身子不好。”
    沈浥尘眼中笑意散了去,定定地看了季舒片刻,似乎想从中看出这话是否是她的由衷之言。
    “你不必多想,我只是临近夏日有些懒食罢了,即便你不晚归,我也是要晚些用食的。”搁下手中的银箸,沈浥尘淡淡地说道,“何况有绯烟在,我出不了岔子。”
    一边侍候的绯烟瞧了眼她的脸色,于是应道“小姐夏日里的饮食时辰确实稍有不同,世子毋须忧心。”
    季舒讪讪的不再言语,暗道自己这是操的哪门子心连人家以往的饮食习惯都没摸清就在那自作多情。
    “快些吃吧,你最近公务繁忙,一会得早些歇下才是。”沈浥尘见她似乎有些不自在,执筷给她布了些菜,言行间尽是关心,却又点到即止。
    季舒桌上几度欲言又止,只是最后还是把即将脱口的话随着饭菜咽下了肚。
    用过饭后,她又看了沈浥尘几眼,随后带着满腹心思回到了自己的屋内,不点灯,也不梳洗,径直便仰倒在了榻上。
    房内暗沉沉的,放在以往季舒定是不喜,但现下却合了她的意,有些事情,就只适合在黑暗中独自咀嚼。
    这些日子自己虽忙,但也确实存了几分躲避之意,沈浥尘那么聪明的人不会察觉不到,可她什么也没说,就如方才,言行一如往常,待自己也并无不同,甚至诸多包容。
    也正因为如此,季舒才越发愧怍,有时面对沈浥尘甚至会有无地自容之感,她待自己这般,自己如何能对她生出生出那等心思来。
    可偏生这心思就如水上浮木一般,每每将它摁了下去,却总还会浮上来。到最后,想或不想,竟都由不得她了。
    若是以往有人敢说她季舒会为了哪个人到这步光景,她非得抽死那人不可,可如今却只剩下了苦笑的份。
    长叹了口气,她枕着双臂问着自己,该如何是好呢她该如何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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