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菀书忍不住提起之前原本打算不再提的那件事
    “上次关于您小姨的事情,虽然我有错,是我误会了,但是温总当时也没有立刻向我解释。为什么这次轮到我,温总却这么咄咄逼人呢您就那么肯定您没有误会我吗”
    温时禹故作镇定,“我当时在气头上,没有心情跟你解释。”
    “好,我理解您当时生气,”余菀书站起身,和他平视,“那您现在能理解我生气吗”
    “你理解”温时禹自动无视她后半句话,只问,“那你倒是说说,我当时为什么生气”
    这事儿说起来余菀书还是有些愧疚。
    她缓缓呼吸两下,才答道“因为我对长辈不敬。”
    温时禹呵笑一声,“你哪个词不敬”
    “”
    余菀书沉默两秒,低声道“新欢。”
    “哈,新欢。”温时禹微微仰头,抬手摸了下后脖颈,无奈又生气模样。
    随后他死死盯着余菀书,咬牙问“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还有旧爱”
    “”余菀书略带歉意地说,“这我不知道。”
    温时禹立刻接道“不知道你就能乱理解。”
    “对不起。”余菀书吸了口气,“但今天温总也误会我了,您也乱理解我了,您也应该向我道歉的。”
    温时禹看她一会儿,出声问“你希望听见我说什么道歉”
    余菀书平静地说“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
    温时禹“我做不到。”
    余菀书愣了愣,“只是道个歉而已”
    “我做不到和你一样。”温时禹说,“因为我和你不一样。”
    说完,他转身进了客房。
    余菀书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仍然没想明白温总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温总今晚实在有些无理取闹,索性不想,也回了自己卧室。
    暗夜沉沉。
    因为与温时禹争吵了这么一番,躺在床上时,余菀书心中先前的喜悦已经彻底消散。
    继而,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罗医生说起自己心理问题的那段话。
    无论如何,她的生活确实不能再完全被钢琴占据了。
    她需要找一些别的事情来做。
    而她现在除钢琴以外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作曲。
    想到作曲,原本就有些烦躁的心情瞬间愈发烦躁。
    余菀书翻了个身,不小心摸到手机。
    大概是因为今天情绪过于反复,她有些睡不着。
    于是她莫名拿着手机翻看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备忘录里全是有关作曲的笔记。
    挨着翻上去,里面还有一段录音,是老师对她说过的话。
    余菀书找出耳机,播放这段录音。
    之前,她曾深入地与老师聊过,关于她做出来的曲子为什么没有灵魂。
    老师说因为你无所爱,亦无所恨。
    余菀书不太理解这句话。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有所爱的。
    她很爱自己的家人,可以为了他们做任何事。
    而且,为什么没有爱恨就作不出有情感的曲子呢
    她分明可以感受到音乐里的情感。
    为什么到了自己创作的时候,她的内心就一片宁静
    听完录音,余菀书将手机放到一边,闭着眼思考片刻,突然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套,然后往客厅走去。
    那些创作者,不论是音乐领域还是绘画领域,抑或是文学领域,他们都喜欢借景抒情。
    余菀书想起德彪西的“月光”,想起梵高的“星月夜”,想起李白的“静夜思”。
    这几篇脍炙人口的诗曲画都与月色有关,正好今晚似乎有月,她便想去看看自己能不能从中体会到一些什么情感。
    客厅的阳台被温时禹打通,装成一面大大的落地窗。
    夏日炎热,余菀书干脆席地而坐,将头抵在窗玻璃上,仰起脸朝天空看。
    深蓝色的天幕一望无际,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耀眼的圆月。
    看了半晌,余菀书觉得自己心里没有任何触动。
    她又想起今天和医生的谈话,越发觉得迷茫。
    很多人在高三时迷茫,在大四时迷茫。
    但她人生前二十多年从未迷茫。
    而在这个快要奔三的年纪。
    她却开始迷茫。
    为自己的一无是处。
    发呆发得忘了时间,后来几乎睡着。
    再回神时,余菀书是被温时禹叫醒的。
    他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居高临下看着她,寒声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余菀书搓了下脸,“没什么。”
    她试图起身,但坐久了腿有些软,一时没站稳。
    温时禹伸手扶住她,口中嘲讽道
    “余菀书,你上辈子一定是憋死的。”
    “”
    余菀书叹了口气,“您怎么总爱这样嘲讽人呢”
    “你又为什么总这么敷衍人”温时禹轻哼一声,“大半夜坐在这儿,问你有什么事,你说没什么骗鬼呢”
    余菀书“”
    “行,那我换个问法。”
    温时禹拉着她回到沙发旁,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又将她摁进沙发里,在她旁边坐下,才继续道“你先前说你看医生,你有什么病”
    余菀书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闻言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腕。
    随后她语调平平地说“温总,这是我的私事。”
    温时禹没说话。
    安静几秒,他猝然探过来捏住她手腕。
    余菀书猛吸一口气,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手受伤”温时禹皱着眉,“怪不得你会突然参加综艺。”
    “”
    余菀书喉咙哽了哽,声音不稳地说“温总,您越界了,协议上说过”
    “没有协议。”温时禹打断她,朝茶几抬了下下巴,“协议已经被我撕了,从今往后无效。”
    余菀书手指微微蜷起,“您这样太不讲道理”
    “手受伤这事儿,都有谁知道”
    温时禹再次打断她。
    “”
    余菀书不答。
    “想必你父母不知道。” 温时禹目光紧锁在她脸上,“齐笙知道,因为你没法瞒她。”
    余菀书持续一言不发。
    “现在我也知道了。”温时禹拽着她手腕,将她轻轻往前扯了一下,“我已经知道了,你没必要再瞒我。”
    “”余菀书叹气,“您知道了,那您还想问什么呢”
    “问你为什么大半夜在这里发呆。”温时禹有些不耐烦,“你现在和我是夫妻关系,万一你想不开从这儿跳下去怎么办”
    余菀书气笑了,“我绝不会,温总大可不必担心。”
    温时禹“你绝不会”
    “”余菀书有些无语,“我当然不会。”
    “行,你非不说是吧。”温时禹往沙发后背一靠,“那今晚就在这儿坐着吧。”
    余菀书“”
    僵持许久,余菀书败下阵来。
    其实这事情跟温总说了也没什么。
    反正他本来就很看不起自己,哪怕因为这事儿更看不起自己,那也没什么差别。
    余菀书组织着语言将自己决定转职作曲与在作曲上面遇到的问题都说了一遍,随后道
    “我参加综艺,其实是想试试,我目前的水平能不能得到大众认可。我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只靠技巧也是可以的,但是音乐这种东西,无情的人做不来。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又想起很多出色的创作者对着景物也有共鸣,就想在这里看看月亮。”
    “”
    温时禹缓缓松开她,“你的意思是你想在这儿感受一下什么叫触景生情”
    余菀书点点头。
    “景物本身哪里有什么情”温时禹呵了一声,“有情的是人。”
    余菀书愣住。
    “是人赋予它们情。”温时禹漫不经心道,“你要想触景生情,首先你得有这种情。”
    “那”余菀书语气弱下来,“那我是没有的”
    “你怎么没有”温时禹哼笑,“我就说你是憋死的。”
    余菀书“”
    “你要是没有,先前你跟我吵什么你还在意我给不给你道歉”温时禹说,“你不是没有,你只是装你只是太克制。”
    余菀书觉得温总吞进去的那个词肯定是“装模作样。”
    但她现在懒得和他计较。
    温总说的话和别人的角度都不同,似乎是很有道理的。
    余菀书觉得自己仿佛快要从他这里领会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虚心道“我是从小就这样的,并非刻意假装。既然温总看得这么清,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改正这种毛病呢”
    温时禹“这有什么好改的,情绪强烈到你装不下去的时候,你自然就不装了。”
    余菀书“”
    温时禹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可以帮你。”
    余菀书不由得朝他微微倾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您说。”
    温时禹目光在她颈脖处一掠而过,转头看向窗外,问道“你刚刚在那儿发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余菀书想了想,答道“我很迷惘,也有一点难过。”
    温时禹又问“你发呆的时候,正在抬头看天么”
    余菀书点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温时禹说,“从此以后,夜空就是迷惘且难过的。”
    “”
    余菀书微微睁大眼睛,久久不能言语。
    温时禹低下眼睫看她。
    很多年以前的某一天,落日西下,余晖从树叶间隙洒落。
    少年宫练舞房朝着外面人行道的那一面是巨大的透明玻璃。
    金红色的夕阳光点透过玻璃。
    屋内,女孩儿脊背挺直,脖颈修长,满身气质优雅至极。
    那一瞬的情绪是心动。
    从此以后,有关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心动的。
    她分明没有情绪。
    但所有心动的情绪都在她身上。
    就像难过时看天,天便是难过的。
    喜悦时观海,海便是喜悦的。
    他心动于她。
    所以无论他是否愿意,她就是心动的。
    即便跨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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