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这几日听宫人禀报,也着实松了口气,赶忙去禀报给太子。

    凌铉初正在试大婚的礼服,听说此事,心情甚好。挥了挥衣袖“正好,我替她挑了些衣裳首饰,还有各宫各地送来的礼物一并拿去,她说哪样好就留下哪样。”

    “那余下的这些拿去给其他主子么”

    司南这一提醒,凌铉初这才想起来还有其他嫔妃,皱眉道“你看着办。”

    司南带了十几名宫女太监挑着几口大箱子去了偏殿,苏亦行正在吃糕点。瞧见那么多东西送来,不解道“这这些是”

    “太子殿下吩咐了,这些是西宫的各宫娘娘送来的贺礼,还有各地官员进贡的奇珍异宝。您瞧着喜欢的就挑了留下。”

    “我我这儿不缺什么,还是还是拿回去吧。”

    “诶哟,主儿,您可别为难奴才。太子殿下知道了,怕是要不高兴。”

    这话果然颇有成效,苏亦行赶忙起身挑选。她也没仔细看,顺手指了一些就留下了。司南瞧着她指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忍不住道“主儿,您要是不嫌弃,奴才给您挑”

    苏亦行也不想麻烦,便由着司南去挑。

    这一挑,留了大半下来。

    “司南公公,这这有些多了吧。”

    “不多不多,您挑得越多,我们殿下越高兴。那您慢慢赏玩,余下的奴才去含风殿给其他主儿送去了。”

    云朵低声凑到苏亦行耳边“是不是该给司南公公赏钱”

    苏亦行颔首,让云朵给司南塞了银两,司南赶忙双手捧了回去“主儿,这人情往来奴才是知晓的。但您和太子殿下是夫妻,奴才伺候太子殿下和伺候您的心是一样的,万万不能收。”

    云朵与他推脱了好几下,司南坚决不收,苏亦行也只好作罢。

    云朵收起了银两“这公公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是啊,跟他主子一样。”苏亦行托着下巴,看着一屋子的奇珍异宝叹了口气,“朵朵,他方才说我和太子是夫妻,可寻常人家的夫妻,哪有夫君可以对妻子甚至她的娘家人有生杀予夺大权的我这样就算是如履薄冰地过日子,也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

    云朵想起那天苏亦行被吓得做噩梦的模样,她以前也听闻过一些流言,本来将信将疑,这么一看,倒像是真的。

    她咬咬牙,握住了苏亦行的手“反正若是太子真要对你下毒手,我一定和你同生共死”

    苏亦行的手一颤,赶忙收了回来“不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逃走。多带点财物,逃得远远的,隐姓埋名过日子。若是过了风头,替我看看我爹娘”

    云朵平日不爱哭,这会儿被她说得眼眶都红了。但宫里的姑姑们过来教导苏亦行大婚的礼仪,云朵只好忍了眼泪,继续忙碌了起来。

    太子接连几日都没有过来,苏亦行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

    但不管她如何害怕,大婚还是近在眼前。

    大婚前夜,依照宫里的规矩,嬷嬷们是要教导太子妃如何行房的。

    苏亦行白日里听说晚上要教她如何洞房,羞得一天耳根子都通红。她上面几个哥哥多,也会教她如何跟男子相处的道理。可对于这些方面那是严防死守,比爹娘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寻常人家,这样的事情都是由娘亲在成亲前一天教导的,天家大婚不必寻常,自然也就换成了嬷嬷们教导。苏亦行有些庆幸,她简直难以想象她娘和她说这些事儿。

    当晚,宫里的管事嬷嬷抬了个箱子进来,行了礼之后便打开了箱子。

    苏亦行面上淡定,实际上看都不敢看。她绞着手指,云朵和鹿儿也被赶了出去,只余下她和这个王嬷嬷面面相觑,气氛异常尴尬。

    “太子妃不必紧张,其实这本是寻常事。”王嬷嬷俯身取出了一本书来,正要翻开。

    忽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下跪声“拜见太子殿下。”

    苏亦行原本就涨红了脸,这会儿听说太子来,赶忙让王嬷嬷把东西收起来。

    王嬷嬷动作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太子走进来的时候,满眼都是苏亦行。眼角的余光略略瞥见了一些器具和书册,只是没有细想。

    苏亦行福身施礼,凌铉初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走,随我去个地方。”

    王嬷嬷在身后阻拦不及,太子已经拉着苏亦行出了宫。徐嬷嬷忍不住问“太子妃还未经人事,这这若是不知道,明天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王嬷嬷很是沉稳大气“能有什么岔子,这事儿太子妃不懂,太子还能不懂么”

    “倒也是,那咱们”

    “等一会儿,过了时辰不回来便回去。”

    苏亦行被凌铉初拉着,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她不想听那些不堪入耳的东西,这会儿倒是得了解脱。

    只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爪。

    太子也不知道要带她去什么地方,走了许久,两人才停了下来。却是在一处荒凉的宫门口。

    苏亦行看着那已经掉色的匾额,隐约写着“绫绮殿”三个大字。

    “这是什么地方”她有些害怕地扯住了凌铉初的衣袖。

    “这是我母妃生前住的地方。”

    苏亦行想起来,此前二哥在京城打听的时候说过太子的生平。他母妃是难产而死的,他自小长在皇后的膝下。而皇后所出的,好像是八皇子。

    绫绮殿虽然荒凉,但打扫得还算干净。凌铉初握着苏亦行的手走了进去。

    她心中忐忑,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被握着,只是下意识靠近了他。

    凌铉初并没有带她走进屋子,只是站在了一棵树下“我虽然没有见过她,可她从太医那里得知喜脉之时,便亲自酿了一坛酒封在这棵树下,说是待我将来娶妻再取出来。”

    “那这坛酒得有二十多年了吧。”

    凌铉初笑了笑“二十多年的陈酿,总算是要得见天日了。”

    他递了个小铁锹给她,苏亦行接过来,蹲下身挖了起来。

    凌铉初蹲在她身旁,一边挖一边道“明日大婚的事宜,想必王嬷嬷已经在你耳边唠叨了许多遍,不用我多说。但后天早晨,你要随我入宫奉茶,拜见皇后和后宫诸嫔妃。有些事,今日我得告诉你。”

    “什么”苏亦行专心地挖着土。

    “我母妃是皇后害死的。当年她遭人陷害小产,失了父皇的宠爱。刚巧我母妃有孕,于是她便起了杀母夺子的心思,借了稳婆的手害死了我母妃。”

    苏亦行手上一个不稳,砸中了太子的脚。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你”

    苏亦行慌忙放下了手里的小铁锹“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殿下说的这件事我我”

    “吓到你了”

    苏亦行点了点头,扶着太子坐在一旁石凳上。她蹲下身替他脱下了靴子,隔着袜子都能看到那一处肿了起来。

    、

    凌铉初无奈道“我没事。也怪我,这件事情不该这般直白地告诉你。”他拉起她坐到一旁,但皇后一直视你为眼中钉,你还是秀女之时便多番戕害,也是你运气好,都一一躲过了。我今日告诉你,只是希望你能有所防备。”

    苏亦行垂着眼眸,低头看着自己葱白的手指“一次两次可以防备,可若是十年二十年,防不胜防。”

    “不会是十年二十年。”

    苏亦行猛地抬起头来“殿下,你不会是想”

    凌铉初揉了揉她的头“后宫之事想来波诡云谲,稍有不慎便要舍出性命。太子之位更甚。我自小在皇后身边长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如今羽翼丰满,违心之事做得多不胜数。唯独是对你,我任性了一次。其实我知道,让你嫁给我这件事,全天下只有我一人是高兴的。”

    苏亦行张了张嘴,却又无法反驳。

    “我知你心中有怨,又不敢惹我生气,怕连累亲族。这几日我也反复思量了许多,终究还是我亏欠你。所以今日,我给你一次机会。除了离开我,你可以任意许一个心愿。”

    “那那你若是做不到呢”

    “那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亦行撇了撇嘴“这个誓言不作数,天底下被雷劈死的都是少数,而且又不是真的做了亏心事才如此的。”

    “那你说,如何发誓”

    “那殿下就发誓,若是做不到,就戴了满头的绿帽子。”

    “你”凌铉初今日才知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苏亦行简直是把男人的痛处捏得死死的。想必都是苏衍胡乱教出来的

    “我就知道殿下都是哄骗我的。”她撇了撇嘴。

    “好,我发誓。若是我做不到,就戴满头的绿帽子。”凌铉初咬牙切齿,深深悔恨起了自己的鲁莽行为,“你说吧,有什么心愿”

    “我的心愿就是,我想每日都能对殿下许一个心愿。若是今日的用不完,就累积到明天。”

    “”

    她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是深远,凌铉初觉得自己是白担心了。凭她,在这宫中怕是活的比谁都好

    只是想了想头顶上那一片盎然的绿意,凌铉初咬牙道“好,我允了。”

    苏亦行激动不已,这无异于得到了一道保命符。无论是哪日他要吃人,她都可以搬出这保命符来

    “那殿下回宫之后可否写在纸上,白纸黑字,再加盖金印”

    “好。”他从后槽牙挤出了一个字,满脸不痛快地指着那块地,“去把酒坛子挖出来。”

    苏亦行高高兴兴地挥着小铁锹,半晌,总算是把深埋在地下的酒坛子抱了上来。她将酒坛子放在了桌上,坛身完好,泥封也是好的,可见埋下这坛酒的人当时也是十分用心。

    太子轻轻抚摸着坛身。苏亦行瞧着太子晃神的模样,忍不住道“其实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问。”

    “民间有句话叫,生娘不及养娘大。虽说当初皇后娘娘是犯下了杀母夺子的错处,但但她养育了殿下二十多年,难道没有什么母子情分么”

    “以前是有一些,但那件事以后便都没有了。”凌铉初的目光自那坛子酒上挪开,“行儿,你心中觉得我是豺狼虎豹,其实也没什么错。我确实做过许多坏事,也杀了不少人。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我都不是个好人。”

    面对太子突如其来的诉衷肠,苏亦行有些不知所措。她几个哥哥有时候也会如此,可他们烦恼的都是些小事,她开口安慰几句,总能找到解开心结的方法。

    但太子的事情,是言语所无法触及的。他和皇后之间的矛盾是皇权之争,总有一天是要你死我活的。

    如今太子这般留恋过世多年的生母留下的些许温情,可见他在皇后身上得到的关怀少的可怜。太子变成如今的模样,是非对错怕也早已经无法计较了。

    苏亦行心中知晓,若是她有选择,太子并非是她的良人。可是事已至此,他以后就是她的夫君了。她的性命都要和他牵连在一起,如今他这样扒开自己的心给她瞧,她不能也无法推开他。

    苏亦行缓缓伸出手来,拉过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殿下以后要做个好人了。”

    凌铉初收紧了手掌,包裹住了她的手,面上却有些为难“对你,我自然是想做个好人。但是对旁人,有些难。”

    苏亦行壮着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会帮你的”

    “那就有劳我家娘子了。”

    苏亦行被这个称呼羞得脸都红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只是此前被凌铉初骗得太惨,如今他又这样攥她的手,总让她觉得凌铉初是故意卖惨博了她的同情。

    事实上,凌铉初确实打的这个如意算盘。他说的话,真心倒是真心,只是哄得她自己把自己交付出去也确实是他的目的。

    许多事上,他也拿捏着分寸。譬如自己不是个好人,到底坏到什么程度,他并没有说。真要是全说了,苏亦行这胆子,怕是这辈子见到他都要做噩梦。

    苏亦行也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又掉进了坑里,可是她原本就身不由己,满脑子想的都是保命。哪里还顾得上他的话里掺了多少的水分。

    太子休息了片刻,脚上虽然肿着,但走路还是无碍的。苏亦行老老实实抱着那坛子酒走在他身旁,身上都是脏兮兮的泥点子。

    两人一路回到了承德殿,进了太子的寝宫。苏亦行将酒交给了司南,正要告退,目光却落在了太子的书案上。

    案头有几方白玉的香插,上面赫然插着两根面人。因为时间久了,面人都有些融化了。

    苏亦行怔住了,这是那日她初游京城与他相遇时买下的面人,这么久了,他还留着

    凌铉初没有注意到苏亦行这短暂的停留,他脱了鞋袜。宫人捧了伤药前来替他涂抹伤处。那小铁锹砸下去,手劲还不小,这会儿红肿了起来倒是有些疼。

    苏亦行回到自己的寝殿已经是三更了,嬷嬷们早就走了。她浑身脏兮兮的,沐浴更衣完便沉沉地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宫里便涌来了许多的嬷嬷。苏亦行一醒来便被这些嬷嬷们从头到脚仔细打理了起来。

    苏亦行被两个宫女染着指甲的时候,恍惚想起浴佛节那日看到的牵丝戏。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线拉扯的木偶,身不由己。

    等到全副行头加在身上,几十斤重的衣袍和凤冠,压得她走路都很艰难。苏亦行有些迈不开步子,云朵和鹿儿一人一边搀扶着她。鹿儿没见过这些阵仗,心情激动雀跃,一路都小声向苏亦行说着自己的所见。

    太子大婚,自然是举国同庆的大事。苏亦行走到金銮殿前的广场上时,耳边听到的是轰鸣的礼炮声。隐约还能听到文武百官的窃窃私语声。

    若不是云朵和鹿儿一左一右握住她的手,这一段路她走得定然十分心慌。

    走到金銮殿前的台阶下,苏亦行停了下来。天家大婚和寻常人家不同,走到这里,需要向帝后和太子行叩拜大礼。

    只是这头上的发冠夹得头发生疼,苏亦行简直怀疑它要把自己的头发扯下来了。跪拜大礼简直就是个酷刑,一低头发冠极有可能会掉。身形晃一晃,整个人都能被这么重的发冠扯倒。

    三跪九叩的大礼行完。苏亦行一级一级拾级而上,一步一步远离了昔日的一切,走向了的权力之巅。

    眼看着就差一步,便能走到太子身前。头上发冠忽然歪了一下,她拼命想要顶住。脚下一个不留神踩到了裙子,眼看着就要扑倒在地。

    忽然,一只胳膊伸出来扶住了她,拉住了她的手。苏亦行认识这只手,昨晚攥得她生疼,今日却让她无比安心。

    她站在太子身侧,听着钦天监一项一项进行大婚的流程。她全然没有头绪,只是木然地由宫里的嬷嬷牵引着拜了天地。

    耳边传来强公公纤细的声音“礼成百官跪拜”

    苏亦行的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叩拜声,响彻云霄。

    这一整日,她都仿佛是在做一个红色的梦,眼前的一切都是红色的。目光所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一双脚面,上面缀了两颗巨大的东珠。

    一直到傍晚,大婚才进入尾声。她被带着去了太子的寝宫,等着洞房花烛。太子则在与文武百官宴饮庆贺。

    入了洞房并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一会儿太子会来掀开盖头,与她喝了合卺酒。喝完她便要去汤泉沐浴,由宫人裹了抬过来侍寝。

    苏亦行独自一人等待着,对于即将到来的洞房忐忑不安。她定了定神,悄悄将一小包东西藏进了枕头下。,,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  免费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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